皇商资格尘埃落定,巨大的喜悦与紧绷后的疲惫同时袭来。楼默之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连两日,只陪着苏弦序在小院里安静休憩。或是品茗对弈,或是翻阅闲书,更多时候只是并肩坐在院中海棠树下,享受着难得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细语呢喃间,尽是劫波渡尽后的温情与默契。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苏弦序正靠在软榻上小憩,楼默之坐在一旁处理几封海州来的紧急公文。院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荷跑去应门,片刻后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小声禀报:“小姐,是林公子,说特意来道贺。”
苏弦序立刻清醒,坐起身来。楼默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面色未变,只是眸色深沉了几分,淡淡道:“是给你借刀的那位林公子吗?快请进来吧。”语气平稳,却无多少温度。
林蹊然依旧是一身青衫,从容步入小院。他先是对楼默之拱手一礼:“楼大人。”姿态不卑不亢,目光清正。随即转向苏弦序,笑容温和:“苏姑娘,昨日澄瑞堂之事,我已听闻。恭喜苏姑娘,皇商资格实至名归。‘万里沧溟耀龙寰’,光听描述便知是惊世之作,可惜无缘得见全貌。”
“过奖了,多亏林公子的慷慨相助。”苏弦序真诚道谢,下意识地看了楼默之一眼。
楼默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院角的茉莉花上,语气平淡地接口:“内子此次能成事,确赖多方相助。尤其是危急之时,林公子慷慨借刃,楼某在此谢过。”他这话说得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但那声“内子”以及“楼某谢过”,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与所有权,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与主权宣告。
林蹊然是何等剔透之人,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洒脱:“楼大人言重了。宝刀赠英雄,红粉赠佳人。神兵利器,唯有在能发挥其价值的人手中,才不算蒙尘。在下只是成全一段‘物得其主’的缘分罢了,岂敢居功。”他巧妙地将“借刃”之事归于惜物之心,撇清了其他可能引人遐想的意图。
然而,他说这话时,目光仍是温和地落在苏弦序方向,带着纯粹的欣赏。这目光让楼默之觉得有些刺眼。他放下茶杯,动作略重,瓷杯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状似无意地伸出手,越过石桌,轻轻握住了苏弦序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用力地捏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宣示。
苏弦序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感受到他那细微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力道,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底顿时软成一片。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挠了挠,然后自然地将两人交握的手抬上来一些,放在了桌面上,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她转向林蹊然,笑容明朗而坦荡:“林公子高义,汐痕铭记于心。如今大事已了,这‘青蚨’刃也该完璧归赵了。”她说着,示意小荷去将那只紫檀木盒取来。
小荷很快将木盒捧出。苏弦序接过,亲自起身,双手奉还给林蹊然:“多谢公子当日雪中送炭。此刃助我完成点睛之笔,功不可没。”
她的话语、动作,无一不表明着清晰的界限:感激是真,但仅止于感激,且此事已了。
林蹊然看着那双在阳光下紧紧交握的手,又看向苏弦序坦荡清澈、毫无杂念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也终于平复。他爽朗一笑,起身郑重接过木盒:“物归原主,亦是圆满。”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楼大人,苏姑娘,日后若有闲暇,可来百工坊寻我,我们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雕刻,还想多向苏姑娘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