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件参选的作品,如今安置在何处?守卫可还周全?”
楼默之接口道:“仍在汐痕租住的小院工坊内,有可靠之人日夜看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运输途中,恐难保万全。”
楼相闻言,指尖在光滑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眼神微凝:“哦?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楼默之语气凝重,“玲珑阁与璇玑斋在京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此次海州异军突起,他们绝不会坐视。儿担心,他们不敢在宫内动手,却极有可能在作品送入内务府核准、乃至最终送往展场的路上做文章。车马颠簸、人手混杂,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让我们前功尽弃。”
苏弦序的心也随着他们的对话提了起来。她之前全心扑在制作上,虽知竞争激烈,却未深思至此。此刻听来,顿觉寒意森森。
楼默之看向父亲:“父亲在宫中及内务府,可能安排可靠人手沿途接应督查?”
楼相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苏弦序,这次带上了更深的考量:“汐痕,你以为呢?”
苏弦序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略一思索,迎上他的目光,谨慎答道:“夫君所虑极是。作品若损,纵有千般巧思也无力回天。若能得父亲大人暗中周全,自是最好。此外……儿媳以为,或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楼相眼中精光一闪,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可否准备一辆看似运送作品的华贵马车,大张旗鼓,吸引注意。而真正的作品,则由最信任之人,以不起眼的方式,秘密护送?”
楼相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苏弦序,目光深邃。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真正的愉悦和赞赏:“默之,你好眼光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一张便笺,盖上一个小巧的私印,递给楼默之:“拿着这个,去找内务府广储司的秦主事,明路暗路的安排,他会协助你们。至于宫中展场内的守卫,我自有安排。”
楼默之接过纸条,心中大定:“谢父亲。”
楼相摆摆手,重新坐回椅上,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汐痕啊,”他看向苏弦序,语气慈和了许多,“放手去做,楼家便是你的后盾。待此事了结,让默之带你好好逛逛这京城。”
又闲聊了几句,问了问海州工坊和传习所的事情。直到老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有客到访,这次会面才告结束。
告辞出来,重新坐上马车,苏弦序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发现掌心竟微微有些汗湿。这位公公,慈爱时有之,威严时更甚,谈笑间便能将一切安排妥当,其心思之深、谋划之远,着实令人敬畏,却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楼默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父亲很满意你。”
苏弦序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此刻,有身边这个男人,她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