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夫人见状,笑道:“默之,婉儿来了之后,我这心里着实踏实多了。你整日忙于外务,府里有个贴心人帮衬,我也能少操些心。你看婉儿这汤炖得多好,火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表妹费心。”楼默之目光掠过汤盅,看向母亲,“母亲近日气色确是好些了。海防与新税制事务繁多,儿恐还需忙碌一阵。汐痕正在筹备皇商竞选之事,可能也还需一段时日。府中之事,母亲多担待,有劳表妹了。”
崔婉儿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顺应道:“表哥言重了,伺候姑母是婉儿份内之事。”她抬眸飞快地看了楼默之一眼,见他目光已转向窗外。
楼默之用完膳,略坐片刻便起身:“母亲慢用,儿还有些公文需处理,先回书房。”
看着他挺拔却透着不容靠近的冷峻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楼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拍了拍崔婉儿的手:“他呀,就是这般性子,心里装着全是海州的公务。你且安心住下,日子长了便好。”
崔婉儿低头,声音细若蚊蚋:“婉儿明白。表哥是做大事的人。”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书房内,楼默之推开窗,夜风带着海潮的气息涌入。他望向北方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光润的贝片。
林莽悄声入内,汇报近日清理沿海私港、查获数艘形迹可疑船只的进展。楼默之凝神听着,指令清晰冷冽,与方才餐桌上那份客气的疏离判若两人。
处理完公务,他展开一封刚收到的信。信纸上是熟悉的、略显跳脱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只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说京城小院安顿已毕,内务府登记顺利,原料核验已过,不日将进行技艺展示。信末那句“京中万物不及海州万一。”让楼默之冷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他能想象出她写下这句话时微蹙着眉头的模样,那鲜活的神情,深深牵动了他的心。
他飞快提笔,却久久顿住,最终只落下两个字:“甚念!”
海州的夜,温柔之下暗流潜藏。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他的夫人,正凭一己匠心,欲劈开另一重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