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阿洛死了。
更后悔当初自己的引导,若不是自己步步谋划,阿洛如今还是幸福快乐的海国公主那该多好。
“阎刹尊是恶鬼,你更加是!”女人双目通红,一步步逼近他:“你为什么不敢揭下你的半边脸,因为你本就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凌珩猛的抬起头来。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那是后槽牙被生生咬碎的碎屑,他却硬是把这痛楚和着满嘴血腥咽了下去。
身中黑巫术多年,以至于他面目全非,这是他心底绝不可能磨灭的恨。
他避其锋芒,投靠魔宗,篡权夺位,无非不就是积蓄实力,想有一天回到大召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杀了景帝,再让凌豫跪在自己的脚边,绝望哭泣,让他们试一试自己曾经的痛苦。
阿洛的话语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
额角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在皮肤下不安地蠕动。呼吸变得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往火堆里鼓风。
他却强压住怒火,终究是没有下手。
“....从此以后,你便待在这里竹台阁,终身不得出!”
“你要囚禁我?!”
“...不!你不能这样!”
....
画面一转,十多年的景色如图走马灯在眼前闪回。
凌珩掳走了凌豫次子,换了一个长相极其相识的农夫的儿子,洗去了他的记忆,以鱼目混珠。
他将凌豫次子丢入无渡城之中,上千个日日夜夜,直到拂云剑断,他亲手杀死了他曾保护的人,直到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信仰后才将他救出来,再在绝境之中给其希望,以义父相待。
那孩子慢慢长大。
明明孩童时分那么相似的两个人,长大之后是全然不同的面孔,而更加不同的是两者之间的气质。
一个如皎皎明月,另一个如地底幽魂。
他洗掉了孩子的记忆,可那个孩子及其聪明,寻着线索,居然找到了囚禁海国公主的禁地竹台阁。
行将就木的女人躺在床榻上,不停的咳嗽。
“咳咳..你终于找到这里了...咳咳...”
那日,是个万里无云的日子,海国公主告诉了仇泠一切的真相。
告诉了他被利用的十余年人生。
告诉了他的恩人其实是他的仇人,他的亲生父亲其实正是他一直憎恶的大召王上。
那孩子燃起了最后的希望。
他竟然去找他父亲了。
等他的却是一场围剿和屠杀。
凌豫不承认他。
直到现在也不承认。
...
但这些却是被刻在历史里的事实,此刻,正清无比晰的暴露于千万人眼前。
不由得不被承认。
“不!不是这样的!”
“——不!!”
凌豫无力的嘶吼。
白衣道人冷冽道:“你从来都不了解你所谓的惩奸除恶,无愧于心。”
“不....”
凌豫奔溃了,这么多年的信仰坍塌。
他不敢接受自己做了那么多恶。
他浑身颤抖不止,无颜抬头,更不敢面对城下的百姓。
他想把自己缩在龟壳里,可灵霄偏偏要把他拉出来,他带着他凌空而下,飞向了人群密集之处。
那些人聚集着躲在城门前,原本是在乞求王上的庇护,可幻境中的景象让他们一下子慌了神。
曾经最依赖的,最敬仰的,在此刻变得狰狞可怖。
高高在上爱民如子的王上变成了自私自利背亲弃子的小人。
人们畏惧他,又不敢讨伐他,瑟瑟缩缩的后退,知道有一个胆大的青年冲了出来。
“你才是妖邪!!”
一个石头丢向凌豫,在他额头砸出一个血坑,鲜血把左眼侵得通红。
“我不是!”
他咆哮者,像地狱里的恶鬼。
凌豫几乎要疯了。
“你背亲弃子,就是你引来的妖邪!你昏庸无道,你还我丈夫!”
“你你害了那么多人,你还我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