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述倒也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毕竟他是这个家里最强壮的，能者多劳。

中途的休息的时候他没忍住，还是问了她：“沅沅，若是以后你娘亲不在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她却骤然变得很紧张，“嘘，你不要瞎讲话，被上天听见了会当真的，我娘亲当然是要长命百岁的，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萧述没有再多说什么，换做以前他一定要多嘴问一句，难道你以后不嫁人吗，但是现在他问不出口了，神秘人的话总是令他很不安。

秋去冬来，萧述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李沅沅愿不愿意跟他走，就这样磨蹭到了冬至。

这天天空之中飘起了大雪，萧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又很快融化，他自嘲似地笑了，幻境那般容易就得到的传承果然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李倾竹叫上他们一起做了一顿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李沅沅不是馅塞得太多给皮撑炸，就是馅包得太少最后饺子空空荡荡。

李倾竹也不去说她，她的女儿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反正还有一个勤快好学的萧述在身边，他既然能找到办法回来，那么她也不准备再放过他了。

在李倾竹的指教下，很快萧述的饺子就包得有模有样了，正面捏上四个褶，包起来像一只小小的金元宝。

有好几次她想要咳嗽，但是怕李沅沅担心硬生生忍了下来，饺子下锅时蒸腾出来的水汽打湿了她的眼睛，她知道这些年的好日子都是偷来的，可是她真的舍不得。

吃饺子的时候李沅沅还在开心地说：“娘亲，萧述，我们明天去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好不好？跟我一样高，放在田埂上，吓晕那些偷食的小鸟。”

李倾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笑着说好，但却透露出一丝力不从心，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油尽灯枯了。

第二天李倾竹起床的时候，李沅沅和萧述已经出门了，不知道是忘记了她还是察觉到了她的身体不好所以没去打扰。

但其实这俩人并没有去堆雪人，而是蹲坐在河边的大树下。

“萧述，我好害怕啊。”她的样子很可怜，头发也没有梳，就这样垂在耳边，随风飞扬，不时地飘到眼前挡住视线。

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娘亲最近已经不吃药了，她以为我没发现...”说到这里，李沅沅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萧述的心里也很难受，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他回身，双手环抱住了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在。”

李沅沅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同昨夜突如其来的大雪，从来不受控制。

蛇岩村的冬天是很冷的，但是李沅沅的身上总是很暖的，她可以像小太阳一样温暖身边的人，却无法挽回李倾竹身上生命的颓势，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所以只能哭，但是哭也没用，她擦了擦眼泪，拉着萧述站了起来。

“我们去堆雪人吧，不能让娘亲发现。”

萧述没有说什么，总不过是李沅沅想做什么他都会依着。

昨夜虽然大雪，但是并没持续太久，路面上的积雪大概只到脚踝，所以他们的雪人也并没有李沅沅那么高大，大约只有半拉人那么高，戴上草帽，系上围巾就完成了。

回家的时候李倾竹正一个人在晒太阳，日光很暖，所以院子里却湿漉漉地，到处都是融化的积雪。

她看向门口的两人，笑着向他们伸手，“沅沅，回来了啊。”

李沅沅开心地扑进她的怀里，一边说娘亲，我们今天堆了一个好大的雪人，早上看你还在休息就没去喊。

她笑着点头，用慈爱的眼神描绘着她的眉眼。

萧述作为一个旁观者，觉得这对母女互相欺骗的把戏真的很拙劣，但是又觉得心如刀绞，为什么要让他来见证这样的离别，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现在又要他看着心爱之人同他一样难过。

他又开始不自觉地抠自己的手心，但是这次却有一种不同于寻常的痒意，好似从手心钻到了他的胸口，整个人都有点蠢蠢欲动，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隐约好像看见了什么蓬勃旺盛的东西蒸腾而起，他蹙眉想了一会才明白，那也许就是凡人的生命本源。

此刻的他来不及去思考自己是如何可以看到这样离奇的消息，只在转瞬就抬首去看了李倾竹。

在她的身上，如同水源一般的生命之力，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