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小山村的风土气候很好,所以即使是夜半,也不会特别的黑暗,门一开,月光就游了进来。
冷白的光辉照射下,萧述睁开眼,他看见了李母那张美丽但是忧愁的脸。
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不自然,双手撑着床板,十分努力地坐了起来。
还不待他开口,李母就走近了过来,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将他的衣袍随手丢在床上,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述摸着被缝补得完好的衣袍,感叹果然漂亮的女人就连手艺也很好,但却又心如打鼓,不知道这场夜半的鸿门宴究竟所为何事。
直接手摸到袖口他才猛然一怔,额头上瞬间生出一些密密的细汗,甚至于他的背后都感觉有点毛毛地,像是被人扒光了以后开膛破肚,看见了心肝一般——藏在里面的那枚族徽,被拆了。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母的声音淡淡的,甚至说还有一些温柔,明明不像是在质问,但却令萧述如鲠在喉。
毕竟也才十几岁的少年,再深的心思在年长的人面前都不堪一击。
“对不起...”他喃喃道,十分没有底气的样子。
听见声音的李母却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不好说话就不要说了,我问你答,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萧述老实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循环一般,白天才和李沅沅玩过这种“我问你答”的游戏。
“坎国皇室?”
他点头,雪花是皇室独有的徽章,他摇头才是蠢。
“家中长次?”
他举起手,比了一个六。本该撒谎的,但是他却不敢,总觉得这个女人眼光太毒,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也没有立刻将他赶走,想来多半还是心怀善念,不然也不可能将李沅沅教得如此天真烂漫。
“故意受伤来此?”
他猛猛摇头。
“都是意外?”
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李倾竹起身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脉象很弱还有些滞涩,她虽然不会看病,但却会点更少见的东西。
“还不是传承人?”
萧述的瞳孔突然紧缩,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也是跌落到此的原因之一,他感觉心底的阴暗如烈火一般在蔓延,眼神也渐渐染上了寒光。
“啪!”是头被打了一下,但是动作很轻,像是小时候自己调皮时母妃的拍打,是一种很亲切很怀念的感觉。
“想什么呢?回答问题。”
萧述这才反应过来,依旧点了点头。很神奇的是,刚刚那些坏情绪竟然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我该不会是有受虐的倾向吧,他才平静下来的胸膛又涌起了惊涛骇浪。
“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养伤,我也可以保守秘密。”
萧述突然搞不懂了,他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李母。
“但是你必须发誓,我知道你们坎国皇室之人或早或迟总会觉醒,我要你以传承之名发誓,一辈子都不可以伤害沅沅,不可以伤害蛇岩村的人,你能做到吗?”
萧述别无选择,他眨了眨眼睛,颔首同意。
因为说不了很多话,单凭语言的承诺也太空泛,李母拿来了纸笔,对着萧述一递。
“写。”
他按照李母的要求,一一写下自己应承的誓言,最后落款‘萧述’二字,同时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印刻在了名字上,如此誓言便成立了。
李母却还是有点不放心,“【萧述】不是假名吧?”
这下可把萧述惹急了,他从来没想过用假名骗人,“当然...不是...”
看这少年略带急眼的样子,李母欣慰地笑了,这才有点像孩子的样子了,但是很快她又敛去了笑容。
“一个月,不管好没好你都要走。”
看萧述点头同意,李倾竹这才收好纸笔,好似十分满意地走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萧述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原来自己也能成为传承人吗,李母说的或早或晚他竟然从未听说过,这些年因为传承之事他受尽冷眼,还以为是自己天生无能,原来只是机缘未到吗。
萧述的眼睛里面噙着一丝泪光,他突然笑了起来,看来这次受伤是福不是祸。
李倾竹回到了卧房,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她感觉十分欣慰,她的女儿有一颗赤子之心,没有和她的爹爹一样,这原本是很好的。
但是萧述的到来让她久违地想起这世间并不太平,不知道自己还能保住她的这份天真多久。
她默默地坐到神龛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苍天在上,信女李倾竹愿倾尽所有换女儿李沅沅一世无忧。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日子过的太安逸,萧述都有点乐不思蜀了,每天还有可爱的李沅沅过来叽叽喳喳,虽然有点吵,但却是他这么多年最平静最祥和的时光了。
“萧述萧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