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竟然带着赵沅灵去了奉天殿，离帝和贵妃已经候在了那里，显然是知道自己“狸猫换太子”的计谋已然暴露。

还不等周竟然开口问责，贵妃已经巧笑倩兮地到了他面前，十分华美的一张脸，但是脂粉气太重了，他眉头紧锁，不喜欢。

“周大人，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为凤灵有些许痴傻，时常搞不清楚尊卑贵贱，这样的没心肝去了坎国也是无甚益处，知书达理的昭云才是最佳人选。”

说着说着，“呜呜呜呜呜...”贵妃娘娘已经掩面哭泣起来，“周大人，您不知道，这凤灵虽有传承，却不得章法，隔三差五就会走火到烧房毁殿，完全是陶犬瓦鸡，石田无用啊。”

“演够了吗？！”看着贵妃随意指责赵沅灵的样子，周竟然的心里有一股怒气没来由地就涌了起来。

此刻的他想必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他是强国来使，原本就被奉为上宾，语气再狠厉一些，散漫惯了的贵妃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想开口狡辩，却只听见令她更加难堪的声音。

“凤灵殿下既是我们坎国国君求娶的皇后，以后便是国母，如此这般污蔑他国国母，敢问陛下，是不想要结盟了吗？”

离帝一听，软骨病又犯了，他原本也只是想将凤灵留下，毕竟是火系的传承人，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或许尚可一用，更何况，她还是李倾竹的女儿。

周竟然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坎国的传承者不在少数，此刻他的脚下已经氤氲了一圈寒冰。

见如此，离帝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贵妃。

“无知的妇人！来人，将贵妃拖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外出！”

一边色厉内荏，一边又百般讨好，离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周竟然却觉得十分的反胃，太虚伪了，什么过错都推到女人身上，身为君王，没有半点威仪。

“陛下，原本主上给离国准备了百年不战之约的盟书，黄金万辆，白银若干，丝绸锦缎二十四匹，玉如意，翡翠..."周竟然噼里啪啦背了一大堆，迎亲队伍那么多人，确实是装得下的。

离帝的两只手忍不住搓了几下，似乎十分眼馋，却听见周竟然又说。

“但是陛下的不诚实，令主上十分生气，除了盟书，其他聘金须得问凤灵殿下的意见才好决定去留。”

此时，正好已经重新梳洗换好衣物的赵沅灵回来了，她望向离帝十分期待的眼神，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周大人，感恩陛下垂怜，除了盟书，其他东西就都怎么来的还怎么带回去吧，想来父皇也并不在意，”说着她扭过头，再次看向离帝，“毕竟嫁妆也是分毫没有，不是吗，父皇？”

离帝痛心疾首，却是无言以对，他想说，贵妃说得对，这丫头完全就是赔钱货，无用的东西，一点都不向着自己。转念又想起周竟然说的辱没国母，真是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无法开口。

他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忽然就想起当年和李倾竹在一起的时光，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红宝石一样的圆眼睛完全和李倾竹一模一样。

原本以为她呆呆傻傻，如今看来竟然连性子也是一样，他舍不得荣华富贵，她便像倒药渣一样将自己扫地出门。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但是沉湎在酒色里面的时候又反驳，我哪里错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生来就是要享受，做人上人的，那样清贫的日子，有情不能让他饮水饱，所以他落荒而逃。

终究是什么都留不住，他想罢了罢了，自己已经放过了一个李倾竹，如今再放过一个赵沅灵，也不过如此，没什么舍不得的，就让她以后去烧别人家的房子吧。

“周大人，就依凤灵的意思吧，明日朕就不为你们践行了，好走不送。”

离帝缓缓离去的背影有一丝苍老，赵沅灵其实并没有享受过多少父爱，在赵凰恩最爱她们母女的时候，她还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无知无觉地，竟也有过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光。

她看着她的背影，小小声说，爹爹，再也不见了。

确实是很小的声音，连周竟然都没注意到，然而离帝的背影却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赵沅灵这才转过身，“周大人，我们走吧。”

红色的眼睛圆圆的，十分可爱十分充满希望。

愿此后皆是坦途。

愿此后皆是坦途。

......

赵沅灵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跟着周竟然的脚步就这样渐渐地轻快了起来，甚至嘴里还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曲调。

还真是一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姑娘。

坎国跟来的宫女嬷嬷们看见赵沅灵都十分喜爱，坎国地势高，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亦或是人，都十分的高大巍峨。

原本以为要接回一个壮如牛的火系女子，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头小脸小，像是一座精美的玉瓷雕塑，令人不敢伸手去触碰。

仿佛一碰就要碎了，不过事实却是赵沅灵一开口，她们的滤镜就碎了。

小殿下的话非常多，叽叽喳喳地像一只百灵鸟，在离国宫殿这几年没人愿意听她说话，稍有不慎就会加深自己傻子的刻板印象，真的是十分令人难受。

“嬷嬷，嬷嬷，坎国的门真的有十二尺高吗？”

“坎国的门槛真的有半个我那么离谱吗？”

“坎国的荷叶是不是真的能站人啊？”

......

这一夜是赵沅灵非常开心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就醒了，哐哐哐得砸周竟然的门，“周竟然周大人，快起床，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呀！”

周竟然披着衣袍睡眼朦胧地出来，看了看天色，不过四更天，在带着月色的晨辉下，他看见赵沅灵背着一个小包袱，萧述给的玉佩挂在胸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此刻他不得不佩服，火系少女果然精力充沛。

萧述所言当真没有一个字是虚的。

“阿竟，沅沅是特别好动的那种小孩，你要多找点人陪着她，精力消耗完了就不会闹你了。”

周竟然揉了揉眉心，昨天那么多宫女嬷嬷围着她竟然都没用吗，仅仅一夜就又满血复活了。他思索了一下回程的流程，说：

“殿下，我们晚上出发，白天要先请嬷嬷给你盛装打扮，随后跟着祭司去拜祖，再然后去都城游街，最后就可以前往坎国了。”

听起来繁文缛节十分得多，赵沅灵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我先回房了，你继续休息，我不打扰了。”

到日上三竿之际，赵沅灵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了看床边的小包袱，想自己不会是犯癔症梦游了吧，好像梦见和周竟然讲话了。

梳化嬷嬷偷偷来看了好几次，看小公主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便也不敢打扰，现在听见声音，赶来看发现人确实是醒了，便招手叫大部队都赶了过来。

伺候洗漱的，更衣的，投喂早饭的，梳头的......总而言之，乱中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