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太监哀求的眼神,周竟然点了点头,却多留意了这屋子了几眼,四周的花草都打理得很好,不像是跟着不成样的主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疑虑。
“周大人,快请上座。”
离帝依旧是那副讨好的模样,旁边立着一位身材颀长的少女,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羃?,几乎盖住了半个身躯,令人什么都看不到一点。
“凤灵,快见过周大人。”离帝拉扯着少女,将她轻轻推上前去。
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婷婷袅袅地走到周竟然身旁,双手相交,叠在腰侧浅浅地行了一个礼,毕竟是公主,面对外臣也依旧不卑不亢。
“凤灵见过周大人。”
周竟然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位公主一番,瞬间就觉察出不对。他站起身来,绕到公主身旁,冪?与发髻叠加起来,这位凤灵几乎可以和他平视,但是如主上所说,公主的身量应当不足五尺。
面对离帝的造假行为,他当下便要发作,却又没有十成的把握,只能以退为进,“陛下,可否请公主取下冪?一睹芳容?”
离帝的神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的不安,但是也没有拒绝,颔首表示可以。两名宫女走向前来,一左一右摘下了公主的冪?。
白纱轻轻游走,从纯白里渐渐浮现的是一张精致的脸,面若凝脂,眼带桃花,周竟然一介武夫,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词,但总觉得看上去年纪大了些。
眼前的公主似乎憋着一口气,脖子梗着,一看就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回身坐下,没有做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似有若无的寒意从他身上晕开,离帝和公主开始显得有些不是那么自信了。
约莫一盏茶过后,公主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维持好的仪态十分费劲,离国这些年因传承凋零,从皇室到臣民都已经高卧东山,得过且过。
终于周竟然抬了头,他看着公主额鬓沁出的细汗,知道时机到了。他一拍桌子,厉声说道:“陛下,我坎国诚心求娶贵国凤灵公主,何故要李代桃僵!”
“父皇!救我!”被识破的公主瞬间就吓破了胆,焦急的等待如同将心放在油锅中煎,她早已失去思考的能力。
离帝一怔,心道蠢货,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被识破,正想狡辩,却见周竟然拍了拍手,随行的一位官员走了上来。
一副画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画中少女梳着兔耳髻,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看起来人只到锄头三分之二的高度,眼睛很圆,嘴略小一些,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确实和眼前之人两模两样。
周竟然态度一转,觉得毕竟是要求亲,也不可太过疾言厉色,随即又略微温和地说道:“主上求娶凤灵公主,自然是早对彼此有所了解,烦请陛下将真正的公主请出来。”
离帝看了看画像,又看了下自己身高体壮又胆小如鼠的长女,叹了口气,摆摆手,假公主这下终于放松下来,急匆匆地走了。
“周大人,你也知道凤灵是我离国难得的火系传承人,若贵国毫无准备就想带走凤灵,我们也是不依的,这才小小试探了一番,还望海涵。”
说罢,离帝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候在一边的太监说道:“叫凤灵过来。”
“宣,凤灵公主进殿!”
很快,从大门外又走来一位女子,这次看起来似乎确实是那真公主。
少女如游鱼一般灵动,眉眼弯弯,似乎胸有成竹,一上来就主动寒暄,“周大人安。”
这落落大方的样子令周竟然舒心不少,但他还是想试探,“来之前主上曾说过,当年在江南水乡与公主一见倾心,不知道公主可还记得主上的那艘画廊,上面的桃花开得很好。”
“周大人莫要打诳语,本宫从未去过江南,想来陛下是记错了吧。本宫与陛下,分明是在蛇岩村结识的,不是吗?"
“哈哈,没错,是下臣记错了,公主好记性。”周竟然笑着继续说道,“村里的柳树听说长的很好?”
“是啊,本宫和陛下还去挂过许愿条。”凤灵莞尔一笑,似乎有些羞涩。
“公主可还记得许的什么愿望?”
“那是自然。”
周竟然招招手,笔墨纸砚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他说,公主,请赏墨宝。
凤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她跨步向前,提起笔,似乎很决绝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凤灵,我去过蛇岩村,我见过大柳树,我挂过许愿条。
然后只见她俯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愿娘亲长安顺遂。”
是一副歪歪扭扭的小楷,和眼前公主的形象大相径庭。写完字的凤灵似乎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东西,扭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周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这字确实是和萧述给他看的很像,跟小鸡啄米似的,无拘无束。
但是很快他又收敛了笑容,不自觉挑了挑眉,心道又来一个假公主,还挺聪明,但是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用力太知书达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