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爷爷走的时候,是初春。
老人走得很安详,据说前一天还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跟顾爷爷念叨着“知宁那丫头教的学生该期中考试了”。消息传到几个年轻人耳中时,沈砚之正在参与跨区演习,温知意刚提交完一份技术专利申请,谢临周在边境执行任务,顾砚深泡在实验室,阮明舒的画展刚在国外落幕。
他们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沈砚之向指挥部请了急假,坐最早一班军机落地;温知意订了最晚的高铁票,专利证书的快递都没来得及拆;谢临周是部队特批了两天假,穿着作训服就上了军车;顾砚深暂停了实验,带着连夜整理好的许爷爷生前爱看的航天资料;阮明舒推掉了后续的画展活动,画板上还留着给许爷爷画的肖像初稿。
回到军区大院时,许家已经搭起了灵堂。许爷爷的遗像和沈爷爷的很像,都是穿着军装,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和温和。白菊堆在两侧,哀乐低回,和几年前沈爷爷去世时一样,只是这次,站在灵前的几个年轻人,肩膀似乎更宽厚了些。
沈砚之穿着常服,肩章在肃穆的氛围里格外显眼。他走到许知宁身边,看到女孩眼眶通红,却挺直着脊背——这是许爷爷教她的,“军人的后代,不能轻易弯了腰”。温知意默默递过一方手帕,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谢临周刚从边境回来,皮肤还带着风沙的粗糙,他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时看到许知宁,声音哑得厉害:“有我在。”
顾砚深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灵前,那是许爷爷生前最宝贝的东西,老人总说“国家的火箭能上天,比什么都强”。阮明舒把那幅未完成的肖像放在旁边,轻声说:“许爷爷,等我画完了,就挂在您书房。”
出殡那天,天阴着。
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军车停在许家巷口,是来接他们几个去殡仪馆的。沈砚之扶着许知宁的母亲,温知意陪着许知宁,谢临周、顾砚深、阮明舒跟在后面,几人陆续上了车。这原本是部队对老首长家属的照顾,却不知被谁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照片里,军车停在巷口,几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依次上车,沈砚之的军装和肩章清晰可见。很快就有标题炸开:“红三代再引争议!动用军车为私人葬礼,特权何时休?”
评论区又一次翻涌起来。
“上次是沈爷爷,这次是许爷爷,军车是他们家的私家车吗?”
“难怪能在各自领域混得风生水起,背后都是特权吧?”
“老首长的葬礼用个军车怎么了?这是部队的礼遇,不懂别乱说!”
争论声比几年前更激烈,有人翻出他们各自的成就,恶意揣测“没有家世能有今天?”,也有人拿出部队的相关规定,解释这是对功勋老兵的常规安排。
谢临周看到消息时,正在帮许知宁整理许爷爷的遗物。他猛地把手里的军功章盒放在桌上,怒目圆睁:“这些人是不是有病?许爷爷为了守边疆,腿上留了一辈子的伤,用一次军车怎么了?”
许知宁拉住他,声音很轻:“别气了,爷爷听到会不高兴的。”她拿起桌上许爷爷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站在界碑旁,笑得一脸灿烂。
沈砚之接到部队政治部的电话,对方问是否需要出面澄清,他沉默了片刻,说:“不用。许爷爷的功绩在档案里,部队的规定在文件里,清者自清。”
温知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起许爷爷生前总说:“军人不怕骂,就怕对不起身上的军装。”她握住沈砚之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我们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