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界内，靠近怒江的一个分支的叫峡口渡的小镇后方，有一座小山，山腰里废弃已久的道观被打扫出来，三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一年。

正是夏末秋初，天气还很炎热，但山内的桂花树冒出了许多花苞，溪水也渐渐沉静下来，放眼望去，山下的村落水田里的稻子已经长得和人一般高了。

贺安穿上刚裁的短衣，衣服的放量多，择起菜来还有些笨拙。明天要去赶镇上的集市，她做事也就总是分心，没干一会就凑到砍柴的飞儿旁边：

“师姐，你说你以前就住在山里。山里有鱼有菜，还有那么大的房子，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飞儿停下手中的动作，答道：

“我娘走了，我要出来找她。”

“那你娘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找了。那个人说我娘是不要我了，不然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反正我也不需要娘，我自己就可以生活。”

贺安想了一会儿，也附和道：

“对呀，我跟着师姐，我也不要娘了！”

飞儿笑了笑，没有多说。她听徐澈提到过，贺安是在益州的灾民队伍中被发现的，那时她衣服破烂，身形瘦小，被一个老婆婆带着来求徐澈，说是这个小娃家里人都自缢而亡了，留下一些财宝让老人帮忙抚养，大一点了再带去京城认亲。

老人口齿不清，要认什么亲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财宝被歹人趁灾乱抢走了。

徐澈乐得帮忙，财宝自然是收入自己囊中，老人不知去向，贺安也就成了自己的家仆。

飞儿长了一岁，道理也多懂一分，贺安家里人必然是达官显贵，因为某些意外才流落街头。

“树倒猢狲散，荣华富贵变为烟云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想要的越高，摔得也就更惨。”徐澈如是总结道。

烧好午饭，比平常多等了一段时间，徐澈才回来。

她今天似乎没有去练武，而是从下山的路上来的，肩上还扛着一个扭动的大麻袋。

麻袋被扔在地上，里面传出来一声闷哼。

徐澈满头大汗，从飞儿手中接过一瓢水喝了个干净，坐在石凳上，朝飞儿抬下巴示意。

飞儿了然，从屋中拿出伏虺，抽刀舞起了前几日练习的招式。

徐澈看到一半，忽然抬手打断，不满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出招的时候要狠绝，不留余地，陌刀门的刀法就是以快冠名天下，快的要义就是直取命门，刀下不留人。你这样懒懒散散地吊着，再好的基础，也成不了气候。”

“不知道你一天在想些什么，这点儿东西都学不好。江湖险恶，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对你下死手，你再这般轻易把破绽卖给别人，迟早要吃苦头。”

她皱眉起身，拿出藤条将飞儿的手一下一下打得通红：

“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藤条抽得更重了，留下一道血痕，飞儿咬牙大声道：

“记住了！”

徐澈这才停下，轻蔑地骂了一句：

“本性难移。我看你还要多久才能长记性。”

她夺过伏虺，利落地砍断捆绑麻袋的绳子。麻袋里的人开始急迫地蠕动，一个脑袋渐渐露了出来——是个灰头土脸的女子，嘴里塞着布团。

徐澈慢悠悠地坐回石桌，拿起筷子吃饭。

那边女子觉得绑自己的人已经走了，奋力地在地上翻滚想挣脱束缚。等她彻底出来了，才看见石桌旁的三人，立马消停下来，表情绝望。

这下徐澈饭也吃完了，筷子一扔，开门见山：

“杨五，你老实告诉我，张继开这几日在何处？”

飞儿上前取出杨五口中的布团，杨五脸上忿忿，嘴中却不含糊：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老大她去年就靠神力得了一份官差，现在在府衙里做事。”

徐澈摸上伏虺，冷冷道：

“你少给我耍嘴皮子，我问你她这几日在何处！”

杨五叫道：

“在镇上！说是跟着府衙里的人来断魂峡查案，正好告了几天假去镇上的新住处探望老母亲，已经没有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这峡口渡正是离断魂峡最近的一个小镇，走过一片河滩，在往上攀登个几里，便会到达断魂峡最高的崖口。

徐澈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语气兴奋：

“难怪你也跟着回来了，好啊，可算被我等到了！”

杨五听这声音，便觉得胸中发冷，不禁问道：

“你问这些，还把我抓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徐澈没回答，转身出门了。

杨五在原地呆坐了片刻，猛地打了个激灵，接着眼珠一转，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个小孩，喊道：

“那个小妹妹，不对，大一点的那个，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