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刚冒出这个疑问,草丛里就探出来一个人头,同样是瘦骨嶙峋,两只眼睛幽幽地看过来,嘴边有一些不明污渍。
飞儿看清楚那是什么,水桶瞬间脱手,井水倾泻一地。
“水倒了!”贺安去扶水桶。
飞儿脸上毫无血色,忙捂住贺安的眼睛:
“没事,我来,我再去打两桶。”
重新打完水回来,贺安却不敢进门了,她瘪着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师姐,我怕...”
飞儿捏了捏她的手,强自镇定道:
“不怕,我保护你,以后…等我们可以自己找吃的了,我就带你离开她…”
贺安仰起头,自己擦去泪水,眨了一下眼睛:
“那我要永远跟着师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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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澈将身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后倒头就睡了,也不处理房里的尸体,但把房门锁上了,两个孩子只能缩在角落干瞪眼。
等到日落西山,她终于醒了,拿上刀出门了将近两个时辰,已经入了二更,才再次打开了房门。
“茶。”她吩咐了一句,声音有些飘忽。
贺安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床单。飞儿起身出去煮了一壶热茶,晾凉后将茶杯斟满。
徐澈衣服都没换,直接躺在床上,一只手遮住眼睛,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飞儿将茶递过去,她才起身接过一饮而尽,盯着空底的茶杯出神。
许是这一番动静有些大,不远处的贺安哼哼了一声。
徐澈这才回过神来,飞儿却悄悄挪了一步,将贺安挡住了。
“你们两个,”徐澈抬起一根手指,戳向飞儿的额头,“是不是背着我在打什么鬼主意?”
飞儿眼中露出恐惧,急忙摇头。
徐澈一把将她扯过来,血丝布满眼球:
“师姐都叫上了,也不知是拜的哪门子的师,好一个姐妹情深!”
浑浊又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飞儿难受地缩起脖子。徐澈却翻身下床,扯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跌跌撞撞地来到客栈外,被拉进深巷中。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外面是个什么光景!”
飞儿颤抖着抬头,眼前的景象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饿殍遍地,每个尸体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成群结队的苍蝇在上方飞舞,一股浓烈的恶臭弥漫在整条巷子中。
胃里翻起酸水,她弓着身子,对着墙根干呕。
“看清楚了吗,”徐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在惨白的月光下渗出阴冷的凉意,“你觉得自己很不幸?比你不幸的大有人在!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活得万分痛苦,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的情绪愈发激动:
“我在陌刀门十五年,日夜勤勉练武,到头来却比不上那些有神力的半吊子,就连以武道为尊的武林大会也要为她们更改规则…我能有什么错?要怪就只能怪我的父母将我生错了时代,我恨…”
她字字清楚,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
“世事无常,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徐澈在这里靠点银钱就能过得比随便一个人都要好…可是我还是不痛快!如果那一切没有发生,这当然算得上快活的日子,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去你的追求,去你的江湖!”
徐澈忽地掰住飞儿的肩膀,强迫她直起身,认真道: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
“师妹是我的害死的,迫害师妹的人也快被我杀光了。我这到底是在复仇,还是单纯地杀人?”
她的眼中满是困惑,压抑和疯狂两种情绪在脸上交替。飞儿垂下眼,不敢与这个疯子对视。
手上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是徐澈抽出自己的大刀放在了她手中。
大手裹住小手,大刀被紧紧握住,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
“对准这里,你挖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刀锋穿透布料,飞儿惊呼一声,猛的将刀脱了手,推开面前的人朝客栈奔去。
次日清晨,贺安将躲在柜子里睡觉的飞儿摇醒,指了指门外。
只见所有的物品被打包成一个个包裹堆在门口,房间内恢复成了无人居住的样子。
两个小孩自觉地将行李背下去,徐澈正牵着一匹马在楼下等候。
她皱着眉催促,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夜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马儿驮着三人和行李行走在出城的小路上,徐澈在飞儿背后忽然开口:
“你想学我的刀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