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叔本就对他不满,一听说这事便动了怒,指着颜语凉责怪,骂得很难听。
颜青挡在颜语凉身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客户没谈妥,就把气往我孩子身上撒?”
颜语凉想拉妈妈衣角,被颜青抓紧了手。
容叔又睨他:“我难道说的有错?在这里吃穿用度不都是我的钱?养也养不熟!天天不是闷在房里就是往对门跑,不是赔钱的东西是什么?”
“用你什么钱了?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买的,养不熟养不熟,你养了么?凭什么跟你熟?”
“我妈给他塞红包哪次不是大几十大几十的塞?也不知道花哪了。”
颜语凉一直垂着头抓着妈妈的手,一听这话突然抬起头来:“什么?”
“来,你说说,是不是给你了。”
颜语凉紧紧皱着眉,撒开颜青的手,转身跑进房间把他的小猫存钱罐拿了出来。
妈妈给他的零花钱是大多数是纸币,他装在小包里,容奶奶给的几乎全是硬币,全都装在钱罐里。
这个钱罐不是有进无出,底下有个机关可以打开,颜语凉用力晃着罐子把里头的硬币全都晃了出来,却没抓稳,瓷的小花猫撞在地上碎了满地。
一共不过三十来个硬币。
因为跑得快还在喘气的颜语凉看见最喜欢的小猫存钱罐碎了有点心痛,却坚毅地望向容叔:“容奶奶给的零花钱都在这了,我没有乱花。”
容叔看着满地狼藉挑眉又皱眉:“怎么……”
门被很粗鲁地拍响,打断对峙。
“小颜——”
“奶奶!!”颜语凉鼻头一酸,来不及心疼失去的存钱罐,扑向门口开门。
颜语凉最近常常给奶奶发短信,今天中午祝小小出事,他给奶奶发了一长串难过、内疚、害怕的话,终于在此刻把奶奶盼了过来。
奶奶把颜语凉抱在怀里,对颜青说:“我想把小颜接回去。”
颜青的手合了又松松了又合,捏捏颜语凉的面颊,念叨:“凉宝呀,受委屈了。”
颜语凉在离开前吻了下她的侧脸:“妈妈……”
身后的门被关上,奶奶领着他往楼梯走。
颜语凉拽她:“走电梯呀,奶奶!”
容家在17楼,奶奶不会坐电梯,是一级一级爬上来的。
颜语凉垂着奶奶的腿:“酸不酸呀。”
奶奶把自己的膝盖抬高甚至要高过颜语凉的脑袋:“厉不厉害?”
颜语凉抱她:“厉害!”
却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忍不住去看对门的门帘。
可惜,没来得及跟祝小小好好道声别。
就像他们初识时也没有好好说句你好,没有好好自我介绍一样。
*
颜语凉的思绪慢慢回拢,他看着祝君忱,祝君忱也看着他。
他偏头看向颜青,颜青也看着他。
他看向颜暖暖,颜暖暖像他一样在瞎看。
他也不管妈妈怎么看了,抬手捏住祝君忱的脸,先看左半边再看右半边,仿佛第一天认识他:“啊?你是祝小小?你不叫猪小小啊???”
祝君忱笑着低眉捏住他的手腕,他们的腕间戴着情侣骨链,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那一年落得精光的斜阳似乎重又烧在了眼底,那么欣喜,那么滚烫。
颜语凉被接走不过一周,颜青也离开了容家,带着颜语凉的小行李和她的大行李回到知阳。
当年的颜青不算是个成熟的大人,做事太冲动也太粗心。
颜家梁是她的初恋,经这一遭她终于获得教训,明白了一个大道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的婆婆都是好婆婆,至少容家那两个是坏的典型。
她背着行囊前往上海打拼,临走前跟颜语凉说了很久的话。
“我们小颜一直很聪明。”颜青不再唤他“凉宝”,也再也没有找过别的男人,似要把那个珍爱的名字“梁宝”长久地留在心底。
颜语凉躺在她的臂弯里,听她絮絮念叨着:“也一直很勇敢,这一点像妈妈,妈妈也很勇敢,咱们颜语凉一定能成为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大人。”
颜青又嘱托他要天天发短信,嘱托他要好好吃饭睡觉,嘱托他嘱托他,垂头一看颜语凉已经被她念睡着了。
颜青坐下来支着腮看他俩,颜语凉脸上的震惊不像假的,她的语调沾上些戏谑:“原来小颜没认出来啊。”
小颜灰头土脸,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口冰激凌,郁闷地转着脑瓜子:“嗯。”
祝君忱盯着他那盘空碟子,忽而问:“你刚刚吃下去那个是什么?”
颜语凉脸不红心不跳:“奶油。”
祝君忱眉梢一挑要去看菜单,颜语凉抬手就把菜单盖上了,他加强语气强调:“奶油。”
见他执拗,祝君忱便没再追问,只等秋后算账。
颜青是长辈,问了许多问题,他们聊了许多。
颜暖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偏头问颜青:“妈妈,哥哥刚刚吃的不是冰激凌吗?”
那个香草味冰激凌是颜语凉最爱吃的,她一直记着,每回来妈妈都给哥哥点,可是刚刚哥哥说是奶油,难道是店员上错了?
小孩把控不好音量,以为只有颜青能听见,实际上全桌人都能听见。
“是冰激凌,”颜语凉改口,指着祝君忱,“但是这个哥哥是坏蛋,不让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