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月瞥见季之路严阵以待的架势,唇角微勾,小幅度垂头轻笑一声。
这场比试,才算是拉开帷幕。
寒光乍起,李楠月率先发难,剑锋劈向季子跑。季之路双手紧握剑柄,最初还略显吃力,却在瞬息间化守为攻,剑影翻飞间竟将攻势一一化解。
这利落的应对让李楠月瞳孔微缩,心中暗赞:(真是遇到了位好的对手!)
比力气似乎是季之路的力气更大。
攻守之势陡然逆转,他季子路开始攻。
李楠月左手剑鞘格挡,右手长剑反击,凭借双手精妙配合之下挡住季之路的招。突然,左手剑鞘精准扣住对方剑刃,但季子路向下一用力打个旋,剑鞘就在中空翻了一圈掉落在地。
李楠月开始慌了。
金属碰撞声愈发激烈,季之路的剑尖死死抵住她的剑身。
季之路突然起脚横扫,李楠月躲避不及,摔在地上。
(…这是哪门子的正经剑术!?…教人使阴招…)
她咬牙想要翻身,却见寒光已抵住咽喉。季之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中跳动着炽热的胜意。
“我赢了!”
李楠月冲他笑笑。
她的确盼着季之路能尝一回胜果,可同为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杰,骨子里的傲气又怎会轻易折腰?
“我今天教你一招…”
话音未落,李楠月猛然伸出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季之路的剑刃。殷红的鲜血顺着冷冽的剑锋蜿蜒而下。
季之路瞳孔骤缩,按照常理,此刻他该立即松手——毕竟伤到吴月长公主是杀头大罪。然而鬼使神差间,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记住,在亲手取敌人性命之前,永远别说自己赢了!”
染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剑与她脖子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
季之路奋力下压,两人之间的剑势胶着,她单手持剑渐渐不支,右手长剑迅速抬起,死死抵住对方剑身。
季之路继续加力度。
他与李楠月相比还是败于下风。
两股力量在剑尖上激烈交锋,金属扭曲的吱呀声中,不知哪一把剑率先出现裂痕。再僵持下去,剑身随时可能断裂。季之路脸色骤变,猛地抽回剑,向后疾退数步拉开距离。
李楠月将剑刃插入地面,借力站起来,抬手拭去掌心的血渍。
唇角勾起张扬的弧度,眼中燃起灼灼战意:“你很厉害,所以我要拿出全力了”
声停,李楠月如离弦之箭般暴起,双手握剑挟着雷霆之势劈下。剑刃相撞迸发出耀眼火花,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季之路节节败退,后背抵上擂台边缘,心头一紧,千钧一发之际,他旋身向后翻滚到李楠月身后,堪堪避开致命一击。李楠月收势不及,在擂台边缘踉跄半步,方才险之又险稳住身形。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季之路心有余悸,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此时两人的站位已与比试之初截然相反。
剧烈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方才的连环攻势耗尽两人太多的体力,两人心中皆在盘算如何快点结束这场比试。
几乎同时,李楠月将双手握剑改为单手持剑,季之路默契地做出同样动作。剑光如电,两道身影同时欺近,锋利的剑尖几乎同时抵住对方咽喉。
然而下一秒,季之路手中的长剑“咔嚓”一声,半截剑身坠落在地。
胜负已分。
他输了……
季之路望着断剑,心中却无太多意外——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正欲开口说出自己的结果。
却见李楠月忽然展颜一笑:“这场,算我们平局!”
她率先抛下长剑,清脆的落地声惊醒了凝滞的空气。季之路微微一怔,随即也将剑放下来。
好胜的年龄里,谁都不想输,那就……谁都别输好了!
……
李楠月拖着染血的剑从季子路身侧掠过,腥甜的血气裹挟着少年特有的凌厉。
不知何时,台下已聚起层层叠叠的人影,此起彼伏的私语声像潮水般漫涌。
从人堆里跑上来对李楠月早就担心的要死的沈希知,小心翼翼、紧张地捧起她受伤血肉模糊的手来看。
明明是心里对她气的要死,满心都是怒火,可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鲠在喉里,塞到心里自己生闷气,他气的眼眶红了。
李楠月以为他要哭了,连忙弯下身与他视野平视,用未受伤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指尖拂过他微湿的睫毛,要擦掉他掉的泪。
笑着全是无措:“是我受伤了,你为什么要哭啊!嗯?”
“我没有要哭,我是在生殿下的气”
“…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可以告诉我,你在生我什么气吗?”
“不爱惜自己”
他死死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心口像被人揪住般发疼。
“伤口这么深,该多疼啊!”
看着看着就止不住的为她落泪,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地砸在李楠月手背上,晕开点点血花。
“不疼…真的”
李楠月手忙脚乱地摸出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自从那次他在自己面前落泪,这方素帕就成了她随身必备之物。
“…我给你保证下次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不要生气,不要哭了,好不好?”
李楠月轻声哄诱着沈希知。
沈希知听话地乖乖点头。
……
当季子路从比试的胶着中彻底清醒,后知后觉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弄伤了长公主!
他只是个打输仗的国家送来“赎罪”的质子,那时到底是在想什么?没立马松手反而是不断加力。
颤抖的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的力道,悔恨当时没有及时收手。
他后悔了,只是后悔。
又在心底某个隐秘角落,生出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执拗:若重来一次,他或许仍会握紧剑柄。
季之路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理上前一步问李楠月:“你…的伤…?”
声传入李楠月耳中,她回眸侧身看向他。身后被季之路打搅的沈希知内心很是不出兴,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下意识的抓紧了李楠月的胳膊。
不动声色地将李楠月往身后带了半寸。
李楠月的目光落在季之跟还是懦弱的神情里,目光下移到他颈间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她醉酒时失手留下的痕迹。刹那的怔忪后,她又恢复了一贯的明媚,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
“那日我醉酒伤你,今日比试的你伤我,咱俩就算扯平了,但…是我先挑事,所以欠你声道歉…”
她忽然敛去笑意:“…对不起!”
“……”
后怕里季子路把什么样的结果都想过,就是没有想过不管是传闻里还是亲眼所见里都是高傲的这么一个人,意会给他道歉。
李楠月歪了歪头:“我对你说了对不起,你该回我什么?”
她站在太阳底下,在光的照耀下,身份比这里的谁都要高傲,姿态与摸样比谁都要闪耀。
在风平浪静里成了少年眼中深渊里遥不可及的月亮。
“…没关系…”
“你声太小,我没听清!”对方故意拉长尾音。
“没关系!”
李楠月再次冲他笑笑,少年的悸动在这一刻偷跑上来。他习惯性地垂下头时,突然炸开的声浪惊得他猛然抬头
李楠月突然冲他大喊:“季之路你的脸很漂亮!所以…不要低下头!”
(别…别再说了!心脏已经快要疯了)
胸腔里却漫开某种温热的慌乱。
他低头不是,抬头不是,一时无措。
……
沈希知突然扣住李楠月受伤的左臂,力道不算轻,钻心的刺痛像电流般窜上神经,少女睫毛剧烈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