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你已经长大了……”
……
千言万语一同朝陆蕴微涌来,淹没她,使她无法呼吸,天地骤然变得极小,又骤然变得无比辽阔,日月齐辉,河海喧腾,春风托着她,从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浮出。
天高地远,山水迢迢。
她深深呼吸,心底已知晓知道该去哪里了。
离开陆府大门,陆蕴微一路没有回头,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爱她的人都不在了,只剩空荡荡的宅邸,一座荒芜的躯壳。
陆蕴微往林府的方向走,那里不是她的家,但还有爱她的人。
走回林茂郁院落时已经夕阳西下,晚风吹动海棠树,她看到了林茂郁,海棠花苞下潇潇而立。
“茂郁。”她笑着向他打招呼。
他仓皇失措地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陆蕴微一天内见到了不止一个欲言又止的人,宋逸游也欲言又止。
她轻而易举地猜出林茂郁为何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忍看他挣扎犹豫折磨自己,索性直说了:“逸游都和我说了。”
林茂郁小心地观察陆蕴微的神态,她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她怎么在笑?
突如其来地恐惧袭卷了林茂郁全身每一个角落,四肢百骸都像烧焦了的头发一般蜷缩起来。
“迢迢儿……我,我,我……”林茂郁惶恐不安,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知道的,我知道。”陆蕴微轻声安抚,“茂茂,别慌,我知道你的想法,我知道的,你我之间用不着说那么多的。”
但林茂郁仍然惊慌失措。
陆蕴微轻轻叹息一声,张开双臂,揽住林茂郁的腰,落下一个漫长而平静的吻,带着安抚与宽慰,轻拍他的后背,待他呼吸渐渐平静,又缓缓松手。
林茂郁微微发怔,无意识得咬了咬嘴唇,望着陆蕴微微红的双唇,伸手一勾,再度吻了上去。
吻着吻着,发冠掉了,衣带松了,人也倒在了床上,林茂郁却忽然停下了,盯着陆蕴微一小会儿,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抽了骨头般躺到了一侧。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陆蕴微好像无边无际的海洋,尤其是她环抱住他时,他的吻也散在了海中,没有什么能填满海洋。
两人就这样衣冠不整袒胸露乳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侧过脸去看对方,望着彼此的眼睛。
林茂郁在陆蕴微的眼底看到了古怪的无限生机,在宋逸游告知她婚约的事之后,那双浅浅的眼睛没有含着薄泪,而是晶莹明亮,蓄着一汪生机盎然的春水,而他就在水中央,迷茫不已。
陆蕴微微笑着抬手描摹林茂郁的挺直莹润的鼻梁,又触摸他柔软的双唇。
双唇翕动:“迢迢儿。”
“茂茂。”
林茂郁张了张嘴,最后轻声说:“这次有机会的,奏折我明天就写完了,我都打点好了,能呈到皇上面前了……”
“打点?茂茂你……”陆蕴微眉心微蹙,她真怕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我没有,不会有你想得那样,别担心,迢迢儿,我会解决的。我把西域的见闻写进奏章了,还有西北军营的弊病与西域百姓的生活,西北战事该结束了,如此战乱实在是……”
林茂郁看过西北的战报,鲜血白骨,死伤无数,唯有长叹一声。
“等奏折呈上去了,西北军民或许能远离水深火热,还有我们,”林茂郁殷切期待,“我们会远离水深火热。”
陆蕴微轻轻应道:“嗯。”
骤然加速步伐的婚约使得这一纸奏折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林茂郁期望皇帝青睐,期望高官厚禄,尽管知道是微乎其微,尽管知道不可能,但只有这么点希望了,只有这么一点几乎注定绝无可能的转机。
半晌,林茂郁呆呆道:“迢迢儿,其实我带你回来是希望你开心。”
“我知道。”
“……可我好像总是不能让你开心。”
“没有,茂茂,”陆蕴微低声说,“至少我现在没什么不开心的了,你也开心一点吧。”
她揉他皱着的眉心,又轻轻扯他下垂的嘴角,企图给他摆出一个微笑,最后愈靠愈近,贴近他湿漉漉的脸颊,呼吸重叠,唇舌交织,肢体缠绕。
“迢迢儿……”林茂郁在陆蕴微的身下含混不清地呼唤,他抱紧了身上的人,想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汹涌的海水覆盖上来,他几乎窒息,被浪潮冲击,起伏不定,在浪花中哀嚎,又在浪花中欢鸣,像鸟像兽,似真似幻,几乎迷失在汪洋之中。
陆蕴微却觉得他们是一片干涸土地上的两条小鱼,品着彼此苦涩的泪水,在几颗泪珠里相濡以沫,艰难地呼吸。
但好在——她在喘息地间隙望了一眼窗外,望向辽阔天地——低声说道:“茂茂,别为我担心了,我……我想我已经可以跳出水深火热了。”
林茂郁眼神涣散,无意识地轻声呢喃:“是吗,那好,那最好了……”
“迢迢儿。”他急促呼吸着,抱住她,颤抖不止。
陆蕴微只是重复道:“……我已经跳出水深火热了。”
一切平静后,唯有两具躯体相拥,温暖怀抱中陆蕴微忽而一阵哀怜,低声问身侧的人:“茂郁,那你该怎么办呢?”
“我?我只想你开心一点……”林茂郁撩走挡在陆蕴微脸前的头发,近乎虔诚的落下一吻,又顺势绵延拖拽,下巴,锁骨,乳间,小腹……直至柔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