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郁千方百计地承诺,同时小心地注视着陆蕴微的神色,陆蕴微垂着眼帘,神情晦暗,低声说:“太太憔悴了好多,身体看着大不如前了。”
林茂郁沉默了:“我会想办法的,近来圣上对我青睐有加,再等一段时间,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如果兵部尚书有戎大人有意举荐的话,我就能升官——”
林茂郁那双浅开扇秀气双眼皮底下的眸子迸发出怪异的狂热神采。
孜孜汲汲,鬼迷心窍,与他这人隽秀风度很不相当。
陆蕴微捏了捏他的手背,低声问:“很辛苦吧?”
“嗯?”林茂郁愣了一下。
近来林茂郁一直很忙,而陆蕴微也渐渐发现林茂郁身上的梅花香气淡了,甚至其间总是夹杂着一股酒气。
陆蕴微也会喝酒,兴致来了也会小酌几杯,但她不喜欢林茂郁身上这种酒味,酒气里其中掺杂着官场的推杯换盏和虚与委蛇,几乎可以想象到觥筹交错间,一众人油光满面,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假笑,说着不走心的客套话,惺惺作态。
这些人里包括林茂郁。
陆蕴微觉得不应如此。
她比谁都清楚,林茂郁根本不是一个热衷于争权夺利的人,但为了达成他的心愿,他可以忍耐,学会了钻营迎合,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大染缸里。
仔细想想也觉得很奇怪,他们相爱没有错,他们渴望一个美好的结局也没错,但是正确的道路总通向错误的结局,正确的结局却需要依靠错误的途径,而他们在难辨对错的扭曲道路上,渐渐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们自己。
她抱住林茂郁,闷闷道:“我说,你这些天很累吧。”
“……没什么的,比起你从京城走到西域边境来说轻松多了,只是喝喝酒,说说话而已,”林茂郁也揽住她,“别为我担心啦,你担心我也会跟着挂念,我不在家的这些天你也很孤单吧……”
“不孤单,”陆蕴微小声说,“等你的时候不会孤独,因为知道你会回来。”
林茂郁心口像是被敲了一下,身体僵硬了一霎,随即托住陆蕴微的后脑,降下一层细细密密的吻,小口小口地吮吸她的唇舌。
怀抱越收越紧,几乎将陆蕴微吞噬在胸腔之中。
亲吻也越发绵长,最终双唇红肿,喘息微微。炉火越烧越热,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燥动不安。
林茂郁一手搭在陆蕴微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大步走进卧室,极力压抑,将人轻轻放在那张雕着鸳鸯戏水花开富贵纹样的大床上。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这张床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任由他们遨游。
“迢迢儿。”他克制着喘息,野火烧遍了全身。
他控制不住地长出獠牙利爪,将陆蕴微笼罩身下,却又小心翼翼的,抚摸她的前胸,使其染上绯色,而后像拆礼物一样小心剥开她本就柔软的外壳,亲吻,流连,无法控制地战栗,呼喊。
林茂郁不太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因为彻底失控时往往没那么好看,而迢迢儿喜欢他好看的样子,所以他总是会竭力克制,忍耐,却又总是尽力让对方涣散成一团湿润的散沙。
他喜欢她面上开满桃花,喜欢她轻声漫语吟哦不止。
陆蕴微其实也喜欢。
但这次没有。
没有任何感觉。
或许是床太宽阔以至于人如水上浮萍,毫无着力点,也或许是床头的鸳鸯眼珠雕得太过逼真,一点烛光打在上面,好像在冷眼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迢迢儿?”林茂郁抹去挡在陆蕴微脸前的碎发。
“嗯?”陆蕴微望着他。
林茂郁一阵不安,愈发卖力,往常这时候她听不见他的呼唤,更没有精力将眼神聚焦到一点。
但这次,不管他如何,陆蕴微只是抱住了他,他紧紧贴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她身上应有地颤抖,只感受到身下是一具温热、平静的肉,体。
“迢迢儿?”林茂郁很是不安,又试了几回,额角汗珠滚落。
陆蕴微察觉到了林茂郁的失意与努力,佯装配合,战栗,吟咏,眼角也流出涓涓细流。
但林茂郁如同总能察觉到她撒谎一般察觉到了她的作假,他停下,吻了吻她的脸颊,控制着退出,哑着嗓子问她:“不好吗?”
“……茂郁,我们好像被困住了。”陆蕴微眼角不断滑落清泪,她仰面躺在床上,凝望上方,藻井金碧辉煌,华丽精致,格局森严,劈头盖脸笼罩下来,笼住床榻上的他们。
陆蕴微说:“我们被困在屋檐下了。”
“可是屋檐下不好吗?风吹不到,雨也淋不到。”林茂郁吻陆蕴微的泪痕。
陆蕴微说:“不好。”
“哪里不好?迢迢儿,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林茂郁注视陆蕴微的眼睛,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浅浅眼眸在滴泪,空洞茫然,像是烧尽的蜡烛。
“迢迢儿……”林茂郁眼圈渐渐泛红,陆蕴微脸上湿漉漉的,最后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泪水。
陆蕴微想了好久,什么也没想出来,喃喃自语:“是啊,风吹不到,雨打不到,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的。
京城就是这样呀,只是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