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对这段感情不过如此,乃至早早心灰意冷。
“对不起,茂郁。”陆蕴微又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心间也充盈膨胀,满到几乎快要炸开。
她确切地相信了,由衷地知道了,他不会变心,天地万物沧海桑田变幻不断,而她似乎找到了一处永恒不变的锚点。
她的身份会变,从父母的小女儿变成养女,从陆府的大小姐变成狱中人,她身边的一切会变,权势地位转头空,富贵荣华随风逝去,但还好,她发现了不会变的东西,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里,她竟然拥有了一颗真心,滚烫赤诚,鞭打无毁,风雨难销,何其奢侈。
万里追寻,此心不假。
她早就没法再怨他了,也没法按照原本的计划忘记他了。
其实本来就忘不了,短暂的人生岁月里他们纠缠太多了,几乎是记事起就认识彼此,从一开始就有着生同衾死同穴的郑重约定,又在无数次幽会中喁喁低语,将轻浮爱欲尝了个尽兴。
细水流深,日久天长,藤萝蔓延,繁茂葱郁,她无可避免地被绕进去了,累累伤痕交错纵横如蛛网,她成了蛛网上的飞虫,缠绕至死,不死不休。
陆蕴微抬手触摸林茂郁背上的疤痕,一寸一寸,细细清点,大大小小三十九处,三十九道荆条鞭子。
陆蕴微的手指在丑陋的脊背上游走,林茂郁很痒,也很难堪。
“别看了,不好看。”他嘶声道。
下一刻,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到了疤痕上,两瓣软唇,一截灵活湿润的粉色舌尖,带着温热的唾液蜿蜒而下,掠过凸起增生的伤痕。
林茂郁战栗不止,声音震颤:“迢迢儿……”
“茂郁,茂郁……”陆蕴微喃喃不止,吻过疤痕,“我的春棠……”
水花四溅,陆蕴微的双手被箍住了,她一个踉跄,往浴桶里跌去,小腹撞上桶壁,一声惊呼将出未出,被一个毫无克制的吻封住了。
林茂郁按住她的脑袋,迫使她不断深入,发髻散了,秀发垂入水中,裙带松了,衣摆落入水里,漫长缠绵的吻也跟着湿漉漉的。
陆蕴微无处着力,只好按在林茂郁的肩膀上,肌肤沾水,滑溜溜的,抓不住,而林茂郁仍然不断地引诱她,愈吻愈深,手指掐上了她的腰,诱惑她也落入水中。
哗啦哗啦,水波涟漪,水从浴桶的边缘溢出,在地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烫红林茂郁肌肤的水也染红了陆蕴微,薄薄一层桃粉色,敷在面上,涂在胸脯。
狭小的浴桶显然坐不开两个人,陆蕴微只好依在林茂郁身上,严丝合缝,她努力昂起头,去看林茂郁的咬着唇的恍惚神情。她喜欢他这种失去控制的神态,喜欢看他褪去温文尔雅的皮囊,流露出潜藏其后的放纵流离。
林茂郁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将她往上举了举,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她忍不住颤抖,抽气,却紧紧抿住嘴唇,故意不肯溢出一点声音。
她越要忍住不出声,林茂郁则越要磨她。
“茂郁!”她难耐地唤他,一颤一颤的。
林茂郁笑了,她伏进他的怀里,抽搐不止,林茂郁却拽出她,满眼怜惜地捧着她的脸,毫不怜惜地吻了上去,舌尖交缠,夺走她所有的感官。
一切都消失了,她呢喃着化入水中,水花翻滚,水乳交融,浅吟低唱,重章叠句。
到最后,浴桶里仅剩的一点水彻底凉了。
回到房间,林茂郁悉心擦干陆蕴微的头发,陆蕴微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她小小捣了林茂郁一拳,说他这次闹得过分,弄得她差点丢了魂。
“抱歉,迢迢儿。”林茂郁说,“有点生疏了,下次会节制的。”
晾干头发,天色早就黑透了,陆蕴微先上床躺下了,拍了拍身侧,林茂郁笑笑,顺从地躺在她身边。
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呼吸叠着呼吸,竟然有了些许的局促。
即便两人再怎么熟识,再怎么两小无猜,自小有着婚约,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他们还未曾有过睡在一张床上过夜的经历。
这还是头一回。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火炉烧得正烈,床上被褥很软,暖融融的。
陆蕴微轻轻将脑袋转向林茂郁,喃喃问道:“茂郁,你说我们要是结婚了,是不是就跟现在一样。”
同床共枕,这是她少女怀春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另一个场景则是林茂郁骑着漂亮的白马,带着金冠,穿着喜服,胸前别着红花,来迎她的花轿。
陆蕴微忽然很想问林茂郁他们的婚约还作数吗,但这似乎多此一举,于是她只好一言不发。
林茂郁也想到了他的婚约,痛苦纠结了好一阵子,不知如何开口,也是一言不发。
漫长而难耐的寂静中唯余风声,两人对彼此的沉默心照不宣,都明白了。
陆蕴微小小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
林茂郁小心翼翼地搂住她,说:“我会带你回家的。”
陆蕴微摸摸他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林茂郁想,先带她回家,免她受严寒酷暑的磋磨,其他的,从长计议,他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