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碧梧王朝太祖皇帝夜梦丹霞从云中飞出,直入崇芳阁,醒来遍寻阁内,果有一红衣女子,飘飘有仙人之姿,善言吉凶祸福,随太祖效胜于战场,屡建奇功,成其征伐霸业。太祖皇帝喜不自胜,尊其为大祭司,崇芳阁改作祭祠,其后历代帝王效仿,四时奉祭,崇芳阁祭火累世不灭,百姓风靡。
祯明末年,陈后主不理政事,反而不停祭神奉天。当今圣上率八千人北出金陵,与碧梧军九战九胜,天下耸动,云集响应,待义军入得宫城,陈后主见大势已去,自焚于崇芳阁。
一夕之间,威震四方的碧梧王朝风流云散。
新朝建立后,圣上说,碧梧祭祀太过,行巫鬼之事,是挟邪左道,下令烧经毁祠,禁绝妖言异闻。世间再无大祭司,天下士子拍手称快。
这老太太在荒山野岭,孤身一人,开了家专宿行客的路店,竟还和前朝祭司有瓜葛!燕二眯眼一瞧,见那妇人将脸凑近榻前一人,正背对自己,忽而抽出匕首,抢步上前,银光一闪,锋刃已横在她颈边,“别动!”
妇人身形一僵,转头盯着燕二,眼中精光暴涨,兴奋无比:“好啊,还有漏网之鱼。”
匕首压低半分,“你到底是谁?”
“你让我咬上两口就告诉你!”妇人歪头一笑,忽地挥手一划。
一股劲风扫来。燕二大惊,连忙缩头往地上一滚,险险避开。身后条凳被这股风掀得飞起,翻滚几圈撞到墙上,四散裂开。
燕二不敢怠慢,辗转腾挪,瞬息之间,匕首“扑哧”一声没入妇人肋下,那妇人被逼得后退两步,并不惶急,还伸舌头舐了舐唇,“你小子真有胆子。”
燕二一凛。
那妇人张开手心,往前一抓,挟风带闪。燕二暗道不好,旋步撤身,却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助力,两相冲撞,正好卸去了攻向他的力道。
几次三番都没抓到人,妇人有些恼怒,再次举起了手,一劈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迅疾如电,只听到“噼噼啪啪”几声,连带着桌板晃动,盘碗脆响,筷子掉落,那妇人就被打得飞出房门,径往院墙砸去。
燕二“嚯”地顿住脚步,手伸一半停在空中,直是瞠目结舌:好……好利落的身手!
待那人转过身,燕二蓦地怔住。
月明如昼,窗边立着一人,黑袍拂动,清姿如霜,双眸沉沉,静如幽夜。她看一眼他,扫一圈屋里,蹙了蹙眉,转身即走。
燕二回过神,几步上前,对着女子揖道:“多谢女侠相救。”
“不必。”
燕二见她举步要走,又低低问道:“我叫晏修,女侠怎么称呼?”
女子迟疑了一下,答道:“柳襄。”
晏修紧盯着她,忍不住嘀咕:“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柳襄打量他一眼,淡淡言道:“不曾见过”,见他总挡面前,便绕身而过,往院墙走去。
当真不曾见过?看着如此眼熟,恍若远别重逢的一般,晏修暗思,迈步跟上,“你也是歇店的客人?”
“……”
“你认识那老太太?”晏修抬手一指,这才发现院里空空荡荡,哪还有老太太。
“不认识。”柳襄边走边察,见墙边一把匕首,一滩暗红血迹,还未干透,细想之下倒有些明白:那人是故意被她打中,借机逃走的。
“血?”晏修捡起匕首,想起一事,感叹道:“我刚才分明刺中她,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当真强得可怕。”
柳襄眸光沉沉,欲言又止:“她……也还行吧。”
晏修暗自沉吟,看柳襄又在院门外的木樨叶上发现几点血渍,略一思索,说道:“人跑了,屋子还在,我看这小院定有古怪。”
月白星疏,清风夜起。若不看那一地的横七竖八,也算是良辰美景了,晏修暗叹一声,点亮烛火,将众人扶到榻上,见桌上已吃得盆干碗净,便端起酒坛仔细闻了闻,霎时就觉得鼻中蠕蠕作痒,差点儿没忍住,“你闻,这酒里加了什么?好奇怪的香气。”
“般度兰花……”柳襄喃喃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