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等了一会儿,有些失落道:“那先恭喜你的稿子被我们采用了,接下来我们将安排校园剧的拍摄,您对选角和剧本的改写有什么 建议吗,我们将尊重原作者的选择。”
“当然没。”顾盼眼尾中带了些温柔的笑意,答非所问。
“什...什么。”女孩帽子上两只兔耳朵耷拉着,双眼却炯炯望着眼前的人。
“我说,当然没有结束。不过,到这里,也可以了。”顾盼的笑里含了些愧意,却很坚定。
“还有些东西,我想,留给我自己。”
女孩怔愣地盯了他片刻,忽而觉得自己这样不太礼貌,她连忙将人带进里面小小的招待室。
招待室里有空调,暖暖的热气热烘烘地将人怀抱在里面。
顾盼摘下了那条蓝灰色格子围巾,露出雪白柔和的脖颈线条,喉结处有些锋利。
“只有红茶了,刚给您泡了杯,还有些烫,小心。”
“多谢。”顾盼接过纸杯,递到唇边,氤氲的热气攀上他的脸侧。
“您稍等,我一会儿把剧本改写的大纲给您拿过来过目,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可以吗?”女孩热情道。
她是个很认真的工作狂。
“好,谢谢。辛苦你们了。”顾盼握着纸杯,掌心被暖地有些发红。
“没事啊没事啊。”女孩回到自己的座位,键盘很快被敲得劈里啪啦响。
顾盼陷在沙发里,垂眸想着些什么。
那天,故事究竟结束了吗。
他想,或许,并没有。
准确来说,属于苏意的那部分已经结束了,可属于自己的部分,并未落章在那个暑意未尽的夏夜。
在那之后,还有很多很多小小的章节。
那时的顾盼,再坚强,再倔强,再清醒,也只是个未满18岁的少年,一个满心都是喜欢之人的男孩子,刚刚确切地得知他们之间没 有一点可能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又怎么可能不想哭。
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喜欢上一个人,可故事的叙事并非如此。故事叙述的是一个懵懂的、挣扎的男孩子,如何花三年的时间,去彻底接受一个结果。
表白之后,他其实还找过苏意一次。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不到一周,学校重新安排了周考月考的考位,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因成绩屡屡遭受打击,接受了无数轮老师和家长的质问。
顾盼不愿去回想那些孤独的、怀疑的、盛满泪水的夜晚,可他记得每一场考试。
铃声响起,他走进沉闷的考场,考生们神态各异,困倦的,紧张的,厌烦的,都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他像往常一样寻找着新一轮固定考位,忽而怔愣地定住了,脚下有些发软。
现实总是比剧本更加戏剧和残酷,一边蹂躏着人,一边又将希望吊在头顶。
那是他幻想着出现、却又再也不愿遇见的人。
苏意正握着笔,填涂着答题卡学号。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可实际亦不过三秒。三秒后,他淡定地拉开椅子,将满地的书本和试卷挪到一边,坐进了那个狭窄而拥挤的小小座位。
隔壁的人似乎抬头瞥了一眼,快速滑动的笔选悬停片刻。
苏意和他仅隔了一个过道,不用侧头,那人模糊的轮廓便可映入眼眸。
他忽而笑了笑,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将来还要考很多场试,多到自己都懒得计数,他们隔着窄窄的半米,却好似隔了半个天涯。
顾盼不知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不知多少次,严肃的考场,冰冷的泪水盈满了好看的杏眼,从眼角滚落,又被他轻轻拭去,没有一滴落在答题卷上,只有轻轻耸动的肩,描摹着座位之人的状态。
压抑。
他一次次克制自己撕试卷的冲动,又始终在身侧之人面前表现的神色淡淡,并无异常,直到某次喉中溢出一丝再也无法抑制的呜咽。
s市的夏日很长,他站在窗边,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弥漫着淡淡灰尘的窗,斑斓地打在桌椅间,将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他望着近处屋顶的灰瓦,瓦片间蹦跳着几只鸟雀,将琳琳片瓦踩出一块又一块跃动的光斑。
远处的垂柳枝条浮动,掩映着被晒得滚烫的操场。
转而又是假期省图书馆外的夜。
他没有带书包,笔和本子还留在咖啡厅小小的花灯下,而是一个人来到车水马龙的街道。
炎热的暑意渗入每一处皮肤,柏油马路向前不断延伸、膨胀,脚下的石板路似乎在充涨下变了形,幻化成缓慢涌动的波浪,连带着他的血管和心脏。
车流轰隆隆而过,在肿胀的心上碾出一个个小小的血泡,血泡很快破了,绽放成一朵朵小小的血色花朵,好像一只只惊惶的、悲伤的、四处环顾的眼睛。
这些都是那次相见之前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顾盼最后一次正式见苏意是在走廊角落。
走廊上人来人往,二人却并不在乎。
顾盼东拉西扯了很多日常,苏意顺着他谈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某一瞬,苏意淡淡看着他,眼神里带了些质询。
他问,“顾盼,我觉得,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些。”
“你还有什么最重要的话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