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
“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是苏意的信里写什么了吗?”
顾盼犹豫片刻,敲出几个字,点击发送。
“我还没看。”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盼等了半天没结果,正要将手机搁在一旁,熟悉的震感又来了。
隔了太久,微信已经显示出新的时间“14:10”,下面是周遥孤零零的一句话。
“顾盼,你在哪里。”
顾盼蹙眉,望了望周边的环境,老旧的太阳能箱架着,有股淡淡的铁锈味,远处是几根横向栏杆,红色的漆已掉了大半,午后的风吹来,揉入了一丝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
他深吸了几口,向前方迈了几步,轻轻俯身望去,极高的楼层让他产生淡淡的晕眩感。
是楼下的栀子花坛。六月,正值花盛放。
没想到这纯冽浓郁的花香能蔓延到这么高的楼层。
手机忽而再次震动。
是周遥的问话,和先前那句一模一样,一字未改。
“顾盼,你在哪里。”
“顾盼,你说话!”
顾盼眉心微皱,大概是有点嫌吵,指尖下拉打算开免打扰,一条电话却打了进来,清晰响亮的铃声打断了这片刻宁静。
他抬手按下挂断键。
可安宁不到半分钟,又是一记电话。
来电显示不变。
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按下红色按钮,随后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
“天台。”
一瞬间,世界被按下静音键,近处的嘈杂,远处的人生,铺天盖地的热浪似乎被搅进一场无限压缩的机器,连尖叫都没有,迅速膨胀、粉碎、沉淀。
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顾盼,接电话。”
他垂眸,盯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指尖垂落,滑向接听。
“喂?”
是周遥的声音,还算温和,尽管极力掩饰,还是能听出焦虑与混乱,好像生怕惊动了那头的人。
“嗯。”
“顾盼,你...你听我说。”
“我没事。”顾盼打断,声音很平和,却很坚定。
周遥没料到会被打断,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开口,“那现在...”
“你还好吗。”
一阵沉默。
“嗯。”顾盼的声音淡淡的。
“顾哥,真不是我夸大,你很优秀的,一点不输他,不值得,你...你先下来,好吧。”
“呵。”电话那头传来顾盼的一声轻笑,很轻松。
“周遥。”
“啊?”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我...我没...”
“我没那么脆弱。”顾盼打断道,语气平和,带着些不容置疑。
“可是——”
“周遥。我们说好了,他还在教室等我。”顾盼忽而道。
“哦。”手机里传来干巴巴的回应,不过没了初始的疑虑和担忧。
很明显,这句话很有用,很有说服力。
“那你...需要我过来吗?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不用,”顾盼顿了顿,“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通话里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去。
“周遥,你先忙。”顾盼掐准时机,就要挂断。
“哎哎哎,等等——”
“嗯?”
“你若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哈,我原地待命。”
顾盼沉默片刻,随后淡淡道“好”,眼神中带了点笑意。
“嘟——”电话被挂断了。
顾盼向反方向走去,停留在大楼的边缘。
那一面是操场和国旗,红色的跑道底下似有什么在暗暗流动,冒出一个一个血色的气泡,国旗银灰色的旗杆孤零零立在半空,红旗在空中飘扬。
顾盼静静立着,抬手覆在眼上,遮掩有些耀眼的烈阳。
他忽而笑了笑,光从指缝中漏下来,在凌冽好看的脸部线条中漫溢,刻出一条条分明的亮与影,显得笑容有些割裂。
半刻钟后,他终是走向楼梯入口,一步步,在大楼中静静降落。
苏意,我准备好了。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