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上,顾盼闭了闭眼睛,还是掏出了回信,轻轻展开,压平。
是一封很正式的信,里面夹杂着几句英文,苏意的英文字很漂亮,掺了几分艺术字的意味,赏心悦目。几千字洋洋洒洒,涂改却很少,崭新的墨水覆在修正带上,没有一丝渗出,页面干净整洁,认真得简直像高考作文答题卡。
顾盼没有从头开始看,而是随意挑了一段。
苏意的文采很好,引经据典的多,甚至还用了几个哲学名词,顾盼笑得肩膀微颤。
他可以想象出这个人写信时的认真严肃,恨不得把所有意思表达出来,又拿着最高的文学标准要求自己,这才成就出了一篇优美又带着稚嫩的文字。
那段话不长,顾盼却只读了一句便明白了全篇的意思。
有的时候,他宁愿自己理解力没那么强,也没有那么清醒地了解那人的心思,这样至少可以让真相的刀刃来得迟钝些,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他。
漂亮的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
我从k州走到s市,看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有的时候走在高楼上,看着底下的人潮攒动,觉得自己轻飘飘踩在浮云上,从身边匆匆经过的人都像底下一掠而过的小小蚂蚁,我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他们大多也如同我脚下的这片浮云,在记忆里留下淡淡的一痕,甚至都想不起来他们姓甚名谁。可如果,这之间,有人惊鸿一瞥,抑或是长久烙印,已经算的上是缘分莫大的幸运。
顾盼拿着信纸的手有些抖,心情却莫名平静。
他轻轻翻动信纸,看向下一页,神色一动。
那里记录了他们的相识和相知,连时间都清晰地标注出来。
20xx年8月29日,下午两点,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一股不明不白的酸涩情绪在心底充涩着,不知道是开心、欣慰,抑或是感动、悲伤。他继续向后读。
那天,你站在满是灰尘的教室里,穿着一身运动短款上衣,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从你口中知道了,这个和我一起打扫卫生的男生叫顾盼。
顾盼,很好听的名字。
我觉得这个人的很多行为都很有意思,他会突然冷脸不说话,会拿粉色粉笔头扔刚交的兄弟,也会开很多幽默的玩笑。
后来的交往中,我觉得他是一个很独特的人。明朗,自信,热烈,活力四射。
顾盼愣住了,即将翻页的手指僵在半空,他忽而撇过头,用半个手掌捂住了眼睛。
原来,这竟是他对自己的印象吗。
他忽而觉得自己的猜测有时候很可笑。
半个月前,他独自等待苏意放学,却见他和一个高个子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下楼,临别时的话语和笑意是那么自然。
他曾以为,苏意更愿意接近、或是喜欢那样的人。
那样明朗、自信、热烈、活力四射的人,而自己更像在暗处卑微的虫。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从不需要刻意改变、贴近那样的性格,因为自己最初起,在苏意眼里便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后面两页是含蓄而优美的表达,主要是对现在学业和生活的描述,甚至分享了一些有趣的故事。末尾两段是对自己成绩的鼓励和未来的期许,并附上了他的最新成绩单。
顾盼逐字逐句看完了,这些大多都贴合他的设想,不至于惊奇,直到一行漂亮的英文艺术字映入眼眸,让他的目光短暂地停滞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