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堕落,消极,麻木,自私自利,不求上进。
他已经陌生得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重重靠在椅背上。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回到高一,回到自习教室那些灯火明亮的晚上,有一个人在人群中,和他一起奋笔疾书,一双很亮很明朗的眼睛向他看来。
有了一次,便有了无数次,心中某处早就被泥土尘封、被脚印踩踏得面目全非的泥泞角落,隐隐有破土而出之势。
高二下,四月。
天气很舒适,带着些回暖,305教室的学生大多套着白色校服外套,等待着万恶的晚读铃声响起,有些昏昏欲睡。
“咚咚。”两声沉闷短促的敲门声出现,所有人霎时从昏沉低迷的精神中苏醒过来,打了个哆嗦,眼神偷偷瞥着门口。
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门口,套着一件墨绿色夹克、端着保温杯的高老师扶了扶眼镜。
“还有两个月就高三了!还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有没有点紧迫感和危机意识!”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恨不得把脑袋埋到桌子底下。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课代表,学委,把单科小分和综体成绩排名贴到教室后面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口凉气,等待着老高大发雷霆。
被点到名的几位同学庆幸地拿过班级成绩单,跑到教室后墙,背对着老高,边贴边窃窃私语起来。
“喂,”周遥向旁边的一个女生使眼色,“你说,我们这次是不是考得很差,我看老高一会儿要火山喷发了。”
“不知道。”那个女生不敢说话,走到一边贴历史单科小分去了。
周遥无奈摇头,忽而听到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
不用说,老高走到讲台,准备发表振聋发聩的演讲了。
“这次考试,”他顿了顿,眼神扫视着底下的同学,半晌没有说话。
气氛在这一刻拉到了极点。
只听“砰”地一声,老高把一沓答题卡甩到讲台上,讲台的铁皮面板肉眼可见地狂震,可这还没完,又是“哗啦啦”一通声响,老高把手中的另一沓卷子甩到讲台边缘,卷子滑落,“乒呤乓啷”撞飞了笔筒、粉笔、板擦、盆栽,全被砸在讲台周测。
“你们,考的一塌糊涂!!!”
“我靠,”饶是周遥这种没脸没皮的也被唬了一跳,兀自小声道,“这次怎么发这么大火。”
10班毕竟是唯一的文科重点班,高一清北班和实验班的文科大拿都分到这里来了,没理由考得这么烂啊。
“平均分就比旁边普通班高了2分,历史地理还勉勉强强看得过去,数学居然就比旁边高了0.5分,政治更不要说了,年级前10,我们班就一个!”
“你们说说,你们一天天的都在学习什么!”老高像个咆哮的狮子,眼睛通红,眼球i有些突出,死死盯着底下的人,听上去有些喜剧氛围,底下却无人敢笑。
“接下来晚读,没点到名的同学给我认认真真反思,点到名字的,一个一个到隔壁和我单独谈话。”
这下灾祸从集体降到个人头上了,几乎无人不胆战心惊。
老高停顿半刻,抱臂立在门口,而后冷冷道——
“第一个,顾盼。”
“跟我到隔壁来。”
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到顾盼身上,窃窃私语声响起。
“顾盼?不可能啊?他成绩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之前还被表扬过好几次认真刻苦呢。”
“是啊,不过,我之前关注过成绩单,他的排名好像从高二下就缓缓往下掉了。”
“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学委宋晚贴完总成绩单,回到座位上,默默扶额。
“什么啊?”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问。
“顾盼被表扬已是高二刚开学那会的事了。”
“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