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听完了数学课，老师讲得快，他截屏了几个没太懂的问题，课下钻研了一会儿。

那个聊天对话框又被点开了。

顾盼发了个“hello”的表情包过去。

对方并无动静。

他又传了张数学错题的图片，配着文字“下午数学课这道题的第三种方法你听懂了吗？我不是很理解。”

一个“尴尬”的表情包列在对话框最下面。

苏意应该不太看手机，他把手机放下，打算再休息一会儿，屏幕却忽然振动了一下，传来了“钉”的一声。

顾盼有些怔愣，随后飞快划开屏幕。

聊天框里多了两行字。

“稍等。”

“我看看。”

心中有什么东西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他回了个OK的手势，顺便加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追捧。

“等待大佬赐教。”

这句话打破了有些严肃的聊天气氛。

苏意飞快地打了一个问号，而后敲出一行“得了吧，我数学可菜了，做不出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顾盼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过他问对人了，苏意这道题还真会。苏意耐心很好，很愿意和他讨论问题。这让顾盼把握了窍门。

网课持续了很久，每次说快要转到线下了，新的一波疫情总是来得措不及防，于是高一下暂时也上网课了。

家长们一个个都极为担心，纷纷抱怨说孩子在家都快养废了，天天捧个手机，作业也拖到半夜写，还经常借助各种搜题软件。

林静澜也焦虑，不够顾盼还算自觉，她便不好说什么。

整个寒假，顾盼和苏意谈论题目很火热。不过，顾盼自己却很清楚，自己其实大多是为了和苏意聊天，为此特地刷了不少题。

可他亦止步于此了，从未聊过学习以外的事情，于他而言，这样已经很知足了，因为这些其实都好像是偷来的一般，不真实，不踏实，随时会失去。

他似乎已经逐渐陷进去了，或者说，从开学那会儿，便不自知地喜欢上了。

苏意看着活泼随意好接近，顾盼却明白，他这样的人很有分寸感，哪怕是亲近，也是暂时的，他会很快退一步，守好自己的边界。

而顾盼的感情很难抑制，他知道，这样的状态下自己很危险，因为微妙的平衡是他在情感方面的卑微换来的，随时会被挑破和崩塌，因而十分小心翼翼。

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苏意是个坚定的理科生，而自己却倾向文科，他就算再喜欢，也不会因为苏意改变自己的关键选择。既如此，终究是要分班的，苏意也比自己更优秀，毕业后会去往更好的大学。分别是必然。

可他想赌一把，赌时间和距离，赌人心连结。

网课的三个月过得很快，待到学校发通知回校上课时，已是期中了，再之后便是分班。

顾盼不出所料地选了文科。

回校后座位重排，他被分到了和苏意很远的位子。

“叮铃铃铃——”

是英语课。

“课代表把周测卷发一下，每排第一位同学往后传。”老师的麦克风有点坏，声音忽大忽小的。

顾盼看着按时传下来的答题卡，忽而想起自那次之后，那人再没拿过自己的卷子，便向窗那边望了一眼。

苏意正低头写着什么。

课后，顾盼去还借来的续写语料。苏意的英文字母也很工整，是标准的衡水体。

走到桌前时，那人并未抬头。

“苏意。”他轻轻唤道。

“嗯？”苏意依旧低头，只是眉尾轻轻扬了一点。

“我整理好了，语料还你。”

“嗯。”

“那...我放桌上了？”顾盼试探着问。

苏意微微点头。

顾盼将厚厚一沓活页纸轻放在书堆上，离开的时候顿了半步，忽而道：“谢谢啊。”

“没事。”苏意的目光仍专注在手头的书上。

顾盼回到自己的座位，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

苏意以前不是这样的，哪怕对方不太熟，也会礼貌地抬头望一眼。

他...是察觉出什么了吗？

那人的心思很细腻，和表面不同，这点顾盼是知道的。

那如果真的察觉到了...苏意的意思是，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刻意保持距离？

不至于吧。

又或许是苏意有其他的考虑，比如他的家人，他的追求。他们毕竟是两个男生，家庭都并非十分开放前沿，怕是不会接受，何况两人很可能去不同的学校。

那苏意...喜欢自己吗...

他不敢往下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