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钥匙拧开门锁。
家里仍旧一片狼藉,破碎的酒瓶渣虽然被清理干净了,刺鼻的酒精味儿依旧蔓延,熏得顾盼头有些晕。
他深一脚浅一脚迈入房间,袋子在手腕勒出紫红色的痕,但已经被冻得没有什么知觉了,掩上房门,忽略了客厅那边的目光。
“小盼,要不要...”顾辰正要说什么,房门沉重地合上了,向一睹厚厚的雪墙。林静澜仍未平静下来,抱臂立着,虽未说话,可明眼人也能瞧出来,一碰就要爆发。
顾辰拦不住顾盼,看着妻子,一股气堵在胸口下不来,又不愿低头道歉,终是背着包要出去。
“赶紧走,别回来了,这里不需要你。”林静澜冷冷道。
顾盼并未管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很疲惫,疲惫到骨子里,疲惫到没有精力有任何情绪起伏。
门外尖锐的争吵声传来,好像机器摩擦,一下一下刮在他耳畔。他捂上耳朵,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拉上厚厚的被子,将半张脸埋在里面。
眼皮渐重,四肢的酸痛感一阵阵传来,越来越重,喉咙似乎也如刀割般。他意识到不对劲,想起身开灯,才扬起脖子,却发现头痛得厉害,昏昏沉沉的,腰也痛得厉害。
这症状...像是阳了。
他借着指节抓紧被褥的力坐起来,顿时一阵天眩地晃,靠着床背缓了一会儿才好些。打开灯,拿过杯子灌了两口冷水,喉咙刮刀片般疼,咽得很艰难。
家里没有买应急药,他也不想打开房门,又默默躺回去,房间一片漆黑。
身上越来越热,脑袋剧烈地疼,他按着太阳穴揉了一会儿,却无丝毫缓解,只好翻来覆去,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心道睡着就好了。
口腔内愈发干燥,可他已经无力坐起去够杯子,便强忍着熬过去两个小时,房门外逐渐消停,房间变得格外安静,也格外黑暗,远处的灯光都熄了,病情却越来越严重。
顾盼忽而想到了什么,一步步挪到床头柜,伸手去摸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片刻,一缕冰凉触碰到指尖。
他松了口气,指纹解锁。看着上面一个图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进去。
网课在钉钉上,他划拉着列表,找到了一个带着围巾的背影卡通图,进入聊天框。
他想起了苏意走时抱歉的笑,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点愧疚和不舍来,或者寻个非抛下他走不可的原因,却最终没找到蛛丝马迹。
心口一阵钝痛。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似乎闪过两人走廊上狂奔的身影,预备铃声回荡;片刻又是那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搁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晃了晃头,似乎想甩掉,又不自觉浮现出那人就那样站在雪地中,眼神那么亮,伞檐抬起,那人的校服衣领沾了一点白。
眼睛忽而有些酸胀,他睁开眼,被屏幕的亮光刺出了些泪。指尖鬼使神差地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
“到家了吗?”
指尖在问号后就停住了,并没有点发送。
他怕苏意察觉出什么,又担心苏意察觉不到什么。
顾盼轻叹了口气,一个一个字删掉,又重新敲出一行字。
“你家有阳的人吗?”
又是删字的声音。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屏幕的指示标在“今晚的作业你有记录吗”的最后一个字符闪烁。
手臂又是一阵酸痛传来,顾盼盯着屏幕,最终还是清除干净,任由手机滑落在枕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闪烁几下,聊天框上面出现了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那条灰色小字消失了,聊天框又是一片空白。手机屏幕暗了几秒,然后彻底熄屏。
这一夜很难熬,顾盼从柜子里摸出一只温度计,测了一下,显示39度5。
身体滚烫得厉害,头疼得几乎无法思考。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迷迷糊糊地解锁,然后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开始翻以前的聊天记录。
记录中都是些题目的讨论,还混杂着几句挑衅或调笑的话语。他一句句看过去,好像可以缓解一些头痛。
片刻,他又点开了那个头像,将图片放大,看着背影上的灰色围巾出神,又记下了苏意的电话号码。
为什么...他就不能来问一问呢?
顾盼叹了口气,复又将手机丢在一边,昏昏沉沉睡去。
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睡梦中似乎有个人探了探他的额头,他下意识想躲。
眼眸半阖间,他好像看到那人皱了皱眉。其他的便不记得了。
第二日醒来,阳光透着窗帘的缝隙打在被子上,斑驳细碎。
头痛好些了,不过热度还是没退。
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应该是在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