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溶血雪山开始。”他说。
凌霄子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当时就很奇怪，为什么小爱会突然再那里失灵。”沈复继续说，“当时你自然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我身上有没有系统。”沈复说，“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复生的沈从君。”
“我猜测，”他继续说，“你一开始，不是想毁掉这个世界。”沈复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想控制它。”凌霄子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想控制男女主。”沈复说，“关念山和苏挽晴，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是天命之子，天命之女。只要能控制他们，你就能通过他们，影响天道运行的轨迹。”
“所以你一直在找办法。”
“直到你发现了藏心洞里的那对鬼物兄妹。”
凌霄子的眼神终于变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可还是被沈复捕捉到了。
“囡囡。”沈复说，“人偶禁魂。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封进人偶里，这不正是你需要的吗。”
他看着凌霄子，“你想用这个办法，控制关念山和苏挽晴。”
“可你没想到的是，”沈复继续说，“苏挽晴会献祭纯灵之心。”
凌霄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她献祭的那一刻，你的计划彻底完了。天道已经让一个气运之女陨落，自然不会让关念山有任何不测，“他从镜渊归来，气运比之前更强，神魂比之前更稳。囡囡的人偶禁魂根本控不住他。”
沈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凌霄子身上。
“所以你换了条路。”
“你不再试图控制这个世界。”
“你要毁了它，然后重造。”
凌霄子沉默了很久，突然他笑了。
“你都说对了。”他说，“全对了。”
“你知道我在溶血雪山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复没有说话。
“我在想，我果然没有猜错，你真的回来了，月华君，我发现系统磁场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
“你背后有系统。”凌霄子继续说，“有更高维度的力量。你们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任务场，当作一个可以随意进出、随意改变的地方。”
他的声音沉下去，“可你知道那对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活了这么久，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守护着这个宗门，守护着这些人。我以为我是真的，我以为这个世界是真的。”
“可有一天我发现，我只是一个纸片人。”
“我翻遍了所有古籍，想找到一点线索，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可我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你来了，沈从君！”
他盯着沈复。
“逆转符，月华剑诀，《启医杂录》……一桩桩，一件件，想必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就像蝼蚁一样渺小吧！”
他顿了顿。
“你说的没错，我以为只要能控制住男女主，我就能通过他们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转。到那时，我就不再是纸片人，我是执棋者。”
“所以我一直在找办法。”
“藏心洞里的那对兄妹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那小女孩的能力简直是天赐之物。把人封进人偶，彻底掌控他们的神魂——这不就是我要的吗？”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我观察了他们很久。那小女孩心智不全，只知道玩。她哥哥护着她，但也护不了她一辈子。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以为我要帮他们救主人，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所以我让他们留在藏心洞，继续做他们的事。那些修士的人偶，都是我默许的。我需要试验品，需要确认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沈复的拳头攥紧了。他想起了那些人偶。那些扭曲的面容，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被生生撕裂的魂魄。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凌霄子的声音沉下去，“你坏了我的好事！还有苏挽晴这个蠢货！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她会甘愿献祭纯灵之心。”
“不过没关系，全都没关系……”他看向阵中的陆临仙。
“他体内有一个界外灵。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拥有足以对抗这个世界规则的力量。”凌霄子说，“如果能利用他，如果能把他变成我大阵的核心——”
“那我就不需要控制这个世界了。”
“我可以毁了它，然后重造。”
他的声音终于变得疯狂。
“重造一个没有天命，没有气运的世界。重造一个所有人都是平等、所有人都不再是纸片人的世界。”
他看着沈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烈的光。
“你明白吗？我不是想杀人。我是在救所有人！”
“我在救们脱离这个被写好的命运！！”
沈复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在藏心洞外对陆临仙出手，是为了试探界外灵的底线。”
“是。”
“所以你在灵剑阁放火那天故意放走烛影，是为了制造混乱，让剧情偏移得更厉害。”
“是。”
“所以你在苏挽晴被掳后第一时间发起讨伐，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里，让关念山和陆临仙正面冲突。”
“是。”
“所以你在惊雷殿外和界外灵交手时，故意露出破绽，让它逃脱。”
凌霄子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
“你在那场交手里，感知到了界外灵的气息。”沈复打断他，“你确认了它和陆临仙的绑定已经到了可以为你所用的程度。”
凌霄子大笑起来，“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抬起手，掐了一个法诀，阵法冲天的光柱瞬间猛地收缩，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芒炸开！
轰——！！！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沈复的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师尊！”陆临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就跌倒在地。
关念山持剑冲上前，斩蜚剑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直取凌霄子！可凌霄子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将那道剑光挡了下来。
“天命之子？”他笑了，“现在可不一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复身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吗？”
沈复没有说话，“因为今天，是你活命的最后一天。”
“陆临仙为了续你的命，用了多少禁术你知道吗？他的本源早就空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他又活多久？你又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沈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知道我快死了。”沈复继续说，“可那又怎样？”
“我早就活够本了。”
凌霄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手，周身那幽暗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沈复！一柄剑几乎是在攻击发出的瞬间就挡住了那道流光。
赤霄。
沈复和关念山并肩而立，两柄剑交叉在一起，死死挡住凌霄子的攻势。
凌霄子愣了一下。
“好。”他怒极反笑，“好得很。”他猛地发力，那幽暗的光芒炸开，将两人震退数丈。
沈复踉跄着站稳，握紧草木剑，再次冲上前。
师徒二人，一个濒临消散，一个元气未复，却在这一刻，配合得天衣无缝。草木赤霄两柄剑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凌霄子死死困住。
凌霄子左支右绌，渐渐落了下风。
他笑了，笑着笑着，笑声变得诡异。
“你们以为，”他说，“这样就能打败我？”
他猛地停下，任由那两道剑光贯穿自己的身体。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说，“你以为我怕死吗？”
他抬起手，周身那幽暗的光芒骤然暴涨：“一起死吧——！！！”
轰——！！！那光芒炸开，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沈复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陆临仙挣扎着想要爬向沈复。“师……尊……”
凌霄子站在那光芒的中心，浑身是血，可他在笑。
“终于……”他说，“终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沈复撑着草木勉强站起来，看着凌霄子，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果然又看见了那道冲天的光柱。
那光柱还在，没有消失，甚至比刚才更亮了！
“你——”他的声音涩得厉害，“阵法没有停？”
凌霄子笑了。
“你们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他说，“太天真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沈复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凌霄子没有回答，他望着的方向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
“师兄。”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来接你了。”
“梦泽真人……怎么会是你……！”沈复大骇。
凌霄子看着他，濒散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你来了。”他说。
“嗯。”梦泽真人往前走了一步，“辛苦了。”
凌霄子笑了。
“我等了好久。”他说。
“我知道。”梦泽真人说，“现在可以休息了。”
他伸出手将凌霄子的残魂收入他掌心。
“月华君。”他说，“好久不见。”
沈复握着草木剑，盯着他，“你也是……”
“对。”梦泽真人笑了，“我也是。”
他转过身走向那道冲天的光柱。界外灵的光影被他抓在手里，已经微弱得快要消散了。它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放开我——！”他被高高举起来按进那道光柱里。
光柱猛地一颤，瞬间开始膨胀。梦泽真人站在光柱旁边，回过头最后看了沈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