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爽,黄桷枝叶拍着掌簌簌作响,叶片雀跃着摇头晃脑散落,嘻嘻哈哈间滚了他们一身。
在一片静谧的欢愉下,连带着男人身上的淡漠疏远也吹散了些。
而他,则是一副任风雨飘摇他自八方不动的姿态。
江理扯了扯唇:“还你什么?”
这语气未免有些过于地理直气壮了些,听得关楠还怪纳闷的,本以为自己开口问了,捡了自己东西的他也应该还回来的。
可面对他一副明显不知情的模样。
关楠手反过来,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玩意儿。
“哦,”江理拍到她手里,不紧不慢地说,“给你吧。”
关楠一愣:“我要你的手机做什么?”
“你不是要么,那就给你啊。”江理眼尾勾起,笑得很是友好又无辜。
“······”
多么熟悉又略显无赖的江理啊,关楠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还给他,语气平和地阐述:“我刚才翻包的时候掉出来的,我看到你捡到了。”
江理仰头望着她,“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呢?”
“······这里除了你似乎也没有别人了呢。”关楠有种商量也没招,讲理也讲不通的无奈,便跟着他的调调说。
江理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可不一定。”
“······”
“江理,”重逢以后,关楠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地说,“那是我的东西。”
“哟,这会儿知道我叫什么名了?”江理口吻很稀奇地呛人,语气直白又讥嘲,“您日理万机的,还以为早就把我们这等小喽啰忘之脑后了呢,真是难得啊。”
面对这样的江理,关楠其实是有些沮丧的头疼,小声嘀咕:“明明叫江理,又不叫不讲理,怎么那么不讲理呢。”
小声地话经风卷起,也不知有没有落入他耳中,
可江理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关楠在这视线下,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别开眼自暴自弃地说:“那给你吧,我不要了。”
正当她要走时,江理语气懒散又带刺:“给我?”
那不然?
你又不肯还。
话,关楠没说出口,否则这个指不定又要给她盖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戳印了。
她抿了抿唇,拽紧帆布包包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江理捻着伸缩线,手链一整个敞开散落,银白硬币在路灯的光晕折射下晃的人眼发晕:“可这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
关楠绷着脸:“这是我的。”
“是么,”江理气定神闲地说,“那上面怎么写了我的名字?”
硬币上面有他的名字?
这条手链关楠带了六年,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摩挲视看了多少遍,上面丝毫没有与江理有关的字迹。
当她听完这句话后,一脸错愕的表情,显然是对此半点不知情。
关楠还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干脆的,她不说了,也不要了。
好像是存在着某种心里感应,下一秒,只见江理看也没再看一眼,当着她的面直接把手链塞进了口袋里,行动间无比的理直气壮。
“······”
跟他打了个招呼,关楠便先走了,缓缓行在人民支路上。
一路往前,树荫浓密,高蓬交错。
走在这条长而无尽的大道上,关楠不免走神的想起了所有此前做出的设想,可在一次一次真正面对江理之后,缜密又理智的棋盘碎了漫天。
她无数次想要同江理好好的说些什么。
可碍于情理道德,她不仅不敢多言说,更没有与之靠得太近的勇气。
或许过去,准确的来说,在中学时代里,江理难得的愿意给她点好脸色,愿意同她做朋友。现在呢,不奢求好脸色了,好语气口吻也变成了一种难得。
关楠缓缓地叹了口气。
要说没有人喜欢她,其实也有的,只是她的心太小了,装不下除那人以外的任何人。可偏偏那人是条红色警戒线,一步也不能跨越。
这也就导致每次与江理碰见时,她即为自己感到侥幸,又要经受着道德原则上的折磨。
关楠正缓缓往前走,帆布袋里手机震了震。
她接起,就听见电话那头叶娜说:“楠,你走远了吗,到哪儿了?”
关楠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副食店:“快到家了。”
“江理没和你一起吗?”叶娜那头的于述囫囵地说,“他刚给我打电话说是阑尾炎犯了,你能帮我去啡酒看看他吗?严重的话你把他送医院吧。”
关楠:“阑尾炎?”
“是啊,他前段时间才进了医院,复诊拖到现在也没去。”
至于上回去医院是什么时候,关楠是知情的,复诊为什么拖到现在没去,她不知道。
挂断电话,关楠犹疑了片刻,在给他打急救电话,还是先去确定一下情况之间犹豫不决。但一想到自己刚乘了他的车,虽然他说话不怎么好听。
关楠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做个知恩图报的人。
再折回去,他依然坐在那里。
只是,曲弓着,撑掌揉腹。看上去有些难受。
方才也是这样,他拎着手机的手,时不时押抵在侧腹。当时关楠只以为他是懒散惯了,碰到哪而就倚到哪儿,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关楠走到他跟前蹲下。
“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江理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挪开位置,身体后倚四肢舒展着,又是那副矜傲懒散的二世祖姿派。
“江理,”关楠仰起头,望着那双清亮的眼,喉间一涩,“你难受吗?”
闻言,江理缓缓地垂下眼,与她隔空相视片刻。
夜色中,那目光攻击骤减,隐晦难言。
然而下一秒,他扯着唇,又是那副似笑非笑地表情,反问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这人太记仇了,又总喜欢曲解自己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不说呢?”关楠张了张唇,语气艰涩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音量又轻又低。
听到这里,江理盯着她,紧着说道:“你问过我?”
也是这时候,关楠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他好像是在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