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一掌将惊蛰拍倒在地，随即拉过尚未完全恢复的蔺疏珩，锐利的指尖扣在他的脖颈处，威胁道：“在动一下，我让你们陛下血流当场。”

惊蛰还要动手，对上蔺疏珩递来的眼神后，撑着地面起身，慢慢后退到门口。

见他已退出去，容轻抬手施法，一层结界骤然笼罩房间，隔绝了外界的声息。

容轻的指尖抵在蔺疏珩颈侧，微凉的妖力顺着肌肤游走。

蔺疏珩已从妖术的余韵中挣脱，眼底清明没有半分慌张，他垂眸看着那抵在自己颈间的锋利指尖，唇边缓缓浮起一抹浅笑。

“你舍不得杀我。”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几份笃定，倒让容轻心头一窒，指尖下意识收紧，一串血珠顺着脖颈弄脏了领口。

见状，他眸子颤了颤，咬牙反驳道：“我可是西楚来的妖，世人都说妖性狠辣，你大可以试试。”

“那便试试，”蔺疏珩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还带着几分笑意，将自己离那尖锐的指尖近了几分。

“若你真要杀我，刚刚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抬手拽住容轻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当着惊蛰的面你也大可以杀了我，然后在逃回西楚，大靖没人能抓得住你。”

“容轻，你就是舍不得杀我。”

他没再反驳，只是眼中藏着几分复杂，盯了他许久后，缓缓开口：“蔺疏珩，你要清楚，我没有杀你，是因为一开始我答应了和你合作，但这不代表我是任你拿捏的棋子。”

闻言，倒是轮到蔺疏珩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容轻的指尖，语气沉稳：“我从未将你当棋子。”

“是吗？”容轻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质问道：“那陛下隐瞒西楚暗探身份、苏璟要除我的消息，算什么？算‘保护’？还是算试探我的底线？”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狐耳在发间挺的笔直，转身的瞬间却耷拉下来，声音淡淡的：“你想利用我肃清朝堂我应了，你曾说西楚戒备形同虚设，你的人想要进去易如反掌，还说你在一日护我狐族一日，可现在狐族已经在苏璟手中了，你的承诺又算什么？”

说着，容轻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迈步朝门口走去：“我要你这条命也没用，今日，我们好聚好散。”

“你以为现在好聚好散就能救回狐族？”蔺疏珩站起身，挡在他面前，下意识想伸手拉住他，却在触及容轻眼底的失望时停住了，“苏璟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狐族、接应的暗探、还有你恩公的处境，哪一样离得开外力相助？”

“外力相助并非非你不可。”容轻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善，“蔺疏珩，第一次我惧你的神力才没有离开，可我现在就算是死，我都会回西楚。”

话音一落，蔺疏珩手心的汗几乎将衣裳浸湿，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掌控。

“容轻，”他手腕上泛着层层经黄色的光圈，那是他又用了神力，“你现在回去无非是顺了苏璟的意，他不惜派人闯进宫中蛊惑你回去，让接应的暗探三番五次在你面前露出破绽，就是为了看见现在的结果。”

“明日我便准备收网，等抓获冯颂今在逼问他与西楚传信的渠道，便都清楚了。”

“我让惊蛰查你是我的不对，不将西楚的消息告诉你也是我的错，只是……你在留一日，就一日，到时你若觉得我这个外力没用，想走，我便再也不拦你。”

容轻看见他眼底真有几分慌乱后，心底无端的升起一丝得意，耷拉的狐耳缓缓竖起来。他转身往屋内走了两步，故作随意道：“那我便再留一日。”

闻言，蔺疏珩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却又听他接着道：“你是不舍得我走？”

蔺疏珩愣了一瞬，随即不在意的坐回去，抿了口茶：“朕不过是不想让你这测谎的天赋离了大靖。”

“可你不凭我这点天赋也能除掉那些奸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此刻硬要我留在你身边，陛下是……看上我了？”

容轻凑到他身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缓缓缠上他的腰间，声音极低：“毕竟，像我这般貌美又厉害的狐妖，可不是随处能遇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蔺疏珩的喉结微微滚动，强自忽视那毛茸茸的一团，闭眼道：“那君后，你我今夜便圆房如何？”

蔺疏珩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容轻脸上的调笑僵了一下，是他大意了，忘了蔺疏珩不是什么好东西。

思及此，那尾巴下意识收紧，缠在蔺疏珩腰上的力道大了几分，下一刻连人带着桌上的茶具一同被甩了出去。

惊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主上和桌案，张了张嘴后又沉默下来。

主上开心便好，被赶出家门也不会失什么颜面。

“惊蛰，今夜朕与你住一间。”

“……是。”

这和颜面不颜面有什么关系……

第二日一早，冯颂今便带着东西来探望。

一个个码着金银珠宝、上等狐裘的箱子堆了满地。

冯颂今亲自斟酒，笑容满面：“大人有所不知，上月边关遭遇外族诃勒莫部突袭，押运的粮草大半被劫，余下的也因路途泥泞，损耗颇多，并非下官克扣。这点薄礼，是云莞上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