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可以生病吗?
祝怀谨回了所有人一个标准的微笑。祝怀谨自我感觉良好,他淡然挂上了那副微笑,在与员工尴尬地对视几秒之后,所有人转回头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包括孟宇琛。
祝怀谨在孟宇琛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孟宇琛只是机械地转着脑袋,卡顿般偏移方向,看向祝怀谨的眼神充满陌生。
接着,孟宇琛和所有员工一起,扶着脑袋转回原处。在这僵硬而生疏的动作中,祝怀谨发现了——员工的头和身体是分离的。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苍老的声音:“你……有什么……愿望?”
游客的语气从惶恐逐渐变得坚定,他为自己找到了满意的解决办法:“我……想,我想世界和平!所有人类远离苦难病痛,每个人都一夜暴富,有很多很多钱,我……会一直健康平安,我不会受到任何人控制,我要有自由意识地从这里安全出去!”
这次苍老的声音更加坚定:“吾能满足人类的一切愿望。”
游客断断续续:“我是说所有人,我说所有人都实现这些……你怎么可能做到?”
无人知晓那名游客看见了什么。
直到一片沉寂的五分钟后,房间的大门自动打开,祝怀谨看见了从血墙中走出来的游客。
血液整个黏在他的身体上,血墙上所有眼睛朝向他的方向,在大门再次关闭的时候,部分血液才依依不舍地从游客的身上拉丝——拽离。
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这名游客。游客变得很幸福,他沉浸在一片盛大的美梦之中。
孟宇琛对这名游客说着同样的话:“恭喜您许愿成功!请完成员工培训。”
幸福的情绪传染了来这里的每一个人。工作人员热情洋溢:“人齐了,员工培训正式开始!”
这应该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事,因为所有人都在鼓掌。
就连暗不见光的通道里也传来掌声,祝怀谨学着陈姓游客的样子,也微笑着鼓起掌来。
通道里走出来一位穿着华丽西装的员工,他的员工牌上写着项目主管,他同样挂着机械的笑容,只是说话的语气更加亢奋:“恭喜各位成为心愿机器的预备员工!这里可以实现各位的任何——任何愿望!”
项目主管的眼睛瞬间有了神色,他言语激昂,动作浮夸:“接下来将由我带大家进行激动人心的入职培训!!”
祝怀谨转过身想要看清孟宇琛会去哪里,孟宇琛和其他员工一起向心愿房间的左侧去了,那里是什么地方?
祝怀谨被项目主管带进向右转的黑暗通道,在极近的距离下,祝怀谨看清了里面站着十个人——
他们身上的眼睛齐刷刷好奇地打量着祝怀谨这一个异类。
祝怀谨微笑点头示意,当他和新来的游客刚刚在通道上站稳,地面竟然开始移动了。
祝怀谨进入游客通道的时候没有听错,是传送带!
传送带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秒后,通道里的灯打开了。
坦白来说,这是祝怀谨在这里见过的最明亮的灯光。
当心愿机器需要员工看见些什么的时候,才会打开灯光。其他时候,乖巧、机械、顺从的员工只需要活在晦暗的闭塞的空间里,按部就班、没有错误就好。
人又不是植物,人活着不需要光。
灯光打向墙上的荣誉表彰,祝怀谨觉得讽刺,在光线的限制下,员工的视线应该看向哪里都被明确标定。
表彰的对象是许夏。
图片描述了一个被拐卖的女性在心愿小区遭受过怎样的折磨,人为的哑和瞎切断了她每一次呼救的希望,四四方方的陈列柜上她遭受过无数凝视和挑选。
在许夏试图逃跑被抓回之后,她如何明智地想到可以与未知的力量做交易,最终制裁居民的故事。
给他们引路的员工照例进行企业文化的认同训练,称呼变化得很自然:“说说看,小李你有什么想法?”
祝怀谨从没一次性听过这么多赞美女性的词汇,在一片附和、谄媚、赞美声中,员工满意地点点头:“小祝呢,你也说说。”
祝怀谨:“想炸掉。”
员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祝怀谨没有回答,此刻他没有破坏性的道具,他也不想在没有收获的情况下被通报成错误浪费一次屏障。
他目光紧紧盯着员工,用沉默的力量迫使员工换了一个人询问。
祝怀谨很不喜欢这个荣誉墙,这只是一个合格的未知力量宣传栏,人们会由衷地崇拜这种力量,但不会真心称赞这位女士。
人物只是背景,渲染力量强大的载体。
荣誉墙只字未提许夏个人的努力,镜头却聚焦许夏受的伤害,用苦难烘托未知力量的强大,按荣誉墙的说法,在许夏一切变得灰暗的时候,这种力量拯救了祝怀谨。
这和祝怀谨听到的许夏和自强的故事很不一样。
李自强去上大学这件事完成得不可能容易,心愿小区平常不会允许普通村民离开,何况是被拐卖人员的女儿。
祝怀谨不知道许夏付出过什么,付出到最后需要放弃身体的控制权利,失去人类意识变成供心愿机器运行的能量源。
祝怀谨几乎能想象到一句轻描淡写“明智地与未知力量做交易”的背后,许夏经历过什么样的纠结。所有逃跑的方案被现实一次次击碎,在选择交易意识的时候,许夏在想些什么?
她的脑海里该是怎样的黑暗。
这就是居民说的有一段时间心愿机器效果很好吗?
灯光逐渐暗下,祝怀谨视线的最后,员工满意地对着写满苦难的荣誉墙点点头,游客或是崇敬或是贪婪地看向未知力量的成果。
几秒后灯光再次亮起,祝怀谨发现他们传送到了一间屋子。
四个硕大的带着干涸血迹的屏幕占据四面墙壁,密密麻麻的监控对准游客,游客的动作被放大到四个屏幕上,屏幕上红色的录制键提示他们:他们的一举一动在被监视着。
可是,桌上摆满了枪。
祝怀谨立刻猜到了员工的意图,对于心愿机器,不论是以前建立在拐卖的罪恶上,还是现在建立在以人作为能量源之上,员工培训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同化。
一种被掌握住秘密,惶恐被发现,由于害怕恐慌产生的服从,比任何宣言都会更加可靠。
员工:“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人就可以通过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