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杳被她逗乐了,压住嘴角的笑意正经道:“我就在这等吧,待会他们来了我及时喊你。”
她话音刚落,身后有弟子道:“前面有人来了!”
兰娩:“啊?真的假的?”
兰杳往前几步,耳朵微动,只听得前方人步履匆匆,凌乱不齐,混杂着重重的喘气声。
有风迎面而来,间或能闻到一丝血腥味。
兰杳鬓边的发丝微动,“不是蜀山的人。”
弟子们见状,纷纷靠向马车,握住了剑柄。
片刻后,那行人在暗淡的光线中露出了身形。
几个身穿道袍的散修,手中拿着各自的武器,其中一个覆在腿上的衣物似被利器割破,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领头的一人见兰杳他们站在此处,大惊失色地道:“这么晚了,你们不会是要进林子吧?哎呀快走快走,这林子邪得很,我们这一路上遇到好几拨人说有人失踪了。”
兰杳转向那位受伤的修士,见其瞳孔涣散,嘴唇发紫,当即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那里附着了黑紫色的脉络,活的一般,从伤口处扩散,正在蚕食他的身体。
“这是被什么所伤?”
领头修士:“昨天夜里,我们在林中随便找了处地方歇息,只听得一声惨叫,连那袭击人的是什么都没瞧见。不过当时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方继的修士,此人很奇怪,他说自己不是参加封仙大典的,是来风寂林寻人的,而且我们醒来后,他就不见了!”
兰杳点了下头,“如果古书上说的没错,他腿上的伤很有可能感染了瘴气,若不加制止,此人会丧失理智,直至发狂。他是为恶鬼所伤。”
众人大惊失色,“恶鬼?!”能轻而易举地把修士掳走,这恶鬼必定非同小可。
兰杳:“你们快带他上岛,到了集市口,自有启君殿的弟子接应你们。”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木忽然簌簌作响,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右前方响彻,紧跟着是几句此起彼伏的救命。
散修如临大敌,“那我们先走了!”
兰娩也决定先返回启君殿,对兰杳道:“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这种时候你不会还想继续等蜀山的人吧?!”
兰杳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转身对两名弟子道:“你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岛上,将这里发生的事告知殿主。”两名弟子看一眼兰娩,见她点头当即上马扬长而去。
而后兰杳解下披风,从一个弟子手中接过自己带来的包袱,对兰娩道:“马车走不快,若你回去的路上发生意外,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蜀山的弟子。”
说罢,便匆匆往右前方去。
兰娩觉得此人真是疯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对旁边的弟子道:“你们都是呆子吗?来两个人跟上她啊。”
但那些弟子互相交换过眼神以后,却道:“三小姐是自行离队的,前路危险,恕我等难以从命。”
兰娩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兰杳越走越远。
天色越来越暗,只能凭借稀薄的月光看清脚下的路,顺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一直走,终于,脚底一软,像是踩中了什么东西。
兰杳低头一看,只见这一片空地上躺着数人,约莫都是前来参加封仙大典的。
她一一探过去。这些人身上全是被利器划伤后的血痕,没了鼻息。
“好痛……救救我……”
一道微弱的呼声引起兰杳的注意,上前扶起对方,“还能走路吗?”
那女子费力地睁开眼,点点头,指了指一处掩映在树木后的小屋。
兰杳:“好,我扶你过去。”
女子:“多谢妹妹……我叫薛岚,你叫什么名字?”
兰杳告知对方姓名,又询问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们伤成这样。对方却猛地咳出血来,无法作答。
兰杳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却按下不表。
到了屋前,她敲了敲门,没想到门一碰就开了,她只好先进去将薛岚放置好。
屋内只有一根残烛,光源十分微弱,但依稀能看见周围的蛛网和简陋的摆设,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她在屋内转一圈,没有瞧见床铺在何处。
一阵混着汗液的腐臭味渐渐传至她的鼻尖,循着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才看清角落一隅铺了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位衣裳大敞的男人,在他的身上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兰杳端过朽木桌上的烛台,朝角落靠去。
男子的胸前不知被什么东西开了一个血窟窿,身上趴着从血窟窿里爬出来的水蛭。
不止这些,男子的左眼上还横生了一团肉瘤,几乎覆盖半边脸,肉瘤不是死的,正随着男子的呼吸而涨缩。
兰杳忍住身体的不适,“……是鬼咒。”
如果古书没错,能让人变成这副生不如死之状的,只有等阶为“四恶”的鬼所种下的咒。
她正欲唤醒男子,一人却贴着外沿的墙壁,步履轻缓地走到门口站定。
兰杳警惕地回头,却见那人一半站在月光下,一半被笼罩在阴影中,坠在身上的启君殿腰佩分外刺眼。
“三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