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二没作声,静静看她哭。他想,这个芙儿比小妹大十岁,可看起来还是只有一点点大。若小妹也这样窝成一团,哭着喊“哥哥、哥哥”,他在地下怕是心都要痛死。
刘小二叹气:“那你为何要提起知县?”
芙儿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拭完泪,又是哭着磕头:“大人,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是谁打死他们的。”芙儿泣不成声,“是知县指使的呜呜呜呜…”
刘小二:“如何看见的?”
“就在这个屋里看见的。”芙儿抬起头,“就在这扇窗前看见的。”
“那晚,我就在窗前站着。”她望着前方,眼神放空,像在回忆,喃喃道,“从这里能看见那条小巷,我看见好几个人被打,我不知道我哥哥也在里面…”芙儿摇头落泪:“若我知道,我一定会去帮他,可我不知道,我以为是哪个醉汉…又或者是小偷被衙门的人抓住了。”
“巷口停了顶轿子,我认得的,那晚县太爷也在妓院,那是县太爷的轿子。”芙儿捂住嘴,哭道,“县太爷明明看见了,他为什么不说,肯定是他指使的,呜呜呜肯定是他指使的!”
“这扇窗?”刘小二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哪怕印了半边夕阳,底下的巷子仍是很冷清,只有一个瘸子一高一低扶墙。那瘸子低声骂骂咧咧:“当官了不起啊,滚滚滚的!”
出了小巷,她开始单脚蹦跶,蹦了一刻钟,比狗还累,便又只能拖着坏腿慢慢挪。
“阿刀阿刀。”
“诶?”阿刀脑袋还没转,嘴先应了声,“乐言乐言?”他一手端着淘好的米,一手去扶她:“你一个人来的?秀才呢?怎么不见他?”
乐言:“他忙着呢。阿刀,我想印一份报,那些东西还在吗?”
阿刀:“在不在的,我爹在这儿呢,让他找木头刻不就行了,这都不是事儿。”他压低声量:“那个紫砂壶怎么办?我听掌柜说…”
乐言抬手打断他:“报房都没了还掌柜掌柜,你非得往脖子上套根绳是不是?”
“嗐,一时嘴快。”阿刀摆摆手,“他说他要报官抓贼,整得我现在都没拿出去卖。壶好壶坏,我又喝不出,在家放着不浪费么?你说我要不给许烈送去吧?”
乐言:“刘继源铁定也找过他了,他那点胆敢收吗?你要不愿放,拿过来给我,我摔了它。”
阿刀思索片刻:“那还是再放放吧,等风头过了我再拿去卖。哦,要写报是不是,来吧,进来。”
二人在屋里焖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阿刀他爹已吃饱喝足,呷一口热茶招呼乐言吃两口垫垫。
“要,有什么好吃的?”乐言把小报揣进怀里,“我拿两个饼吧,是辣的吗?”
“这边是辣的,这边是甜的。”
“那我一样拿一个。”她夹着两个脸大的饼往外跳,跳到董府外边化作蚯蚓蠕动,等爬到树下,乐言抬起好腿踹了两脚。
两三片树叶从夜空飘下,窸窸窣窣地,是鞋子蹭着树干的声音。杨羡文就这么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滑下来,乐言仰面望他:“要我抱你么?”
杨羡文环着树干摇头:“暂时…不用。”
“秀才?”
“啊?”
“秀才?”
“你说。”杨羡文从树干后探出脑袋。
乐言拽住他的衣领去亲,杨羡文眨两下眼,涨红着脸回应,不知不觉松开手想碰她。显示,他高估了自己双腿的能力,手才刚松开,身子便打滑下坠,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嘘嘘嘘!”乐言捂住他欲叫出声的嘴,又把人往阴影处团了团。
风过有声,又一片树叶掉在他脸上,乐言吹开,凑近低道:“她还在吧?”
“还在。”杨羡文还躺在地上,黑暗中乐言的呼吸更加温热,他不知为何傻笑起来,“乐言,你身上好香,好像是芝麻的香味。”
“狗鼻子。”乐言掏出那张芝麻白糖饼,“干粮,给你的。好好吃,我进去了啊。”她挽起袖子往树上爬。
“那我在这里等你。”杨羡文捧着大饼说。
“不用,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出来,快走快走。”
他仰头问道:“那我…那我去哪里等你?”
乐言已经爬上去了,这会儿又溜下来,笑着朝他左脸嘬了一口:“当然是回去洗干净躺着等我睡你啦,乖乖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