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言翻墙进院,郑兰果然在等她。
“我好害怕你不来了。”郑兰略显欣喜,指着床上熟睡的露露说,“你快把露露带走吧,也许董涵过几天就要带我们离开狸县了。”
乐言:“我不带,我说了,我要名正言顺把露露接回来。郑兰,我问你,你当真还愿意继续跟在董涵身边吗?如果我说,你也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他,你愿意吗?”
郑兰移开眼:“你是不是又要说公堂?我说了,我不去的。”
乐言在她面前蹲下,诚恳地发问:“郑兰,你相信我吗?”
郑兰坚定摇头:“不相信。”
“哈哈。”乐言讪笑,“你说话还挺伤人的哈。”
“呐呐呐,你看着我。”她握住郑兰搁在膝头的手,“你是不是怕知县?我知道的,你哥哥为讨公道却死在衙门,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敢再出面了。可这次不一样了,京城来了位大官…”乐言压低声量,煞有其事地道:“专程抓梅明德来了。你想想看,最近有没有听到知县的风言风语?董涵呢?他是不是也不太如意?整日焦头烂额的?”
郑兰默不作声,低头望着二人的手沉思。良久,她开口:“可是…”
“可是”了许久,并无下文,乐言翘首以盼:“可是什么?你说,我听着。”
郑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去。”
乐言:“郑兰,说实话,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三番五次来找你,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你知道的,这狗屁世道,好人总被裹挟、总被欺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总是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董涵的姐姐下落不明,当初的仆人又悉数遣散,恐怕这世上只有你能说出露露的身世。”
“我虽自私,但我还有一丝良知。”乐言并起三指发誓,“我保证,就是我去死,我也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我…”
“阿兰?”门外有人在喊。
乐言惊得嗓子眼升顶:“他不会进来吧?怎么办怎么办?”
郑兰不比她冷静:“你快点藏起来,柜子里,藏柜子里。”
“好好好,柜子柜子。”念着柜子,乐言踩着鞋跃进床里,藏在床尾放下的半片床帐后。
董涵当然进来了:“你在露露房里做什么?”
郑兰还坐在床沿上:“就是想看看。”
董涵很是欣慰,一只手摸上郑兰的左脸:“你最近很喜欢跟露露待在一起,总算不介意了?”
郑兰:“你的孩子,我介意什么?”
乐言在床尾贴得跟只壁虎似的,看见那只手,她汗毛直立,小心翼翼拔下发簪,又转眼盯着床上的露露,心想:最坏最坏,她把董涵杀了,再把露露偷走悄悄交给云娘,这样至少云娘算得上名正言顺了。
董涵笑道:“很乖,很…”
郑兰仰面道:“这几日知县大人怎么不找你喝酒了?”
“他公务繁忙,自然不是日日得空。”
郑兰:“我听说他出事了,是不是?”
董涵收回手:“你听谁说的?”
郑兰抿唇道:“就是…一些风言风语。”
“你也说了,是风言风语,自然不可信。是在狸县呆腻了?不要紧,过几日我们回…”董涵欲往她身边坐,郑兰先一步起身挡在露露身前,道:“我们出去说话,露露在睡…”
“你紧张什么?”董涵握住她的手,笑问,“藏人了?”
郑兰脸色骤白,带着哭腔反驳:“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是说一些…一些…”
“说什么?你没藏过?要不是我发现,你和他…”
“咯咯——”
床上冒出两声嬉笑,董逢露看着床尾:“不能穿鞋上床呀。”
郑兰奋力挣开董涵,转身抱起露露,慌张不已:“她都醒了,她都被你…被你吵醒了!”
她快步迈出房门,却被董涵拉了回来,朝下人使了个眼色,露露便被搂走。手里没了东西,郑兰更是无助:“不要在这里…”
“听话。”他说。
郑兰抵着床沿往后逃:“不要!至少不要在这张床上!这是露露的床!”
不知哪句话顺了心意,董涵突然笑了:“依你。”他拦腰抱起郑兰,去往窗边塌前。
“你是不是觉得,知县出事,你就能走了?”董涵扣住她的下巴,“疼吗?”
郑兰颤抖不已:“我不知道…”
董涵泄了几分气,无奈地道:“你不知道,我对你好,你也不知道。你生不出,我找人替你生,孩子管你叫娘,我对你不好吗?供你吃好穿好,我还对你不好吗?”
他啧一声:“怎么总想着走呢?走去哪儿?要饭?卖身?真沦落到那种地步,你看得起自己吗?”
他又笑了笑:“前阵子来闹的那个疯婆子,你看到没?为了点银子哭天喊地,疯疯癫癫没半点人样,你想活成那样吗?那几个孩子,你看到没?什么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