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羡文泣不成声，举着冒烟的红薯呜呜咽咽：“呜呜呜…我咽不下去…好噎人啊…”

—

“大人再多吃些吧？”

刘小二停筷：“不吃了，噎得慌。”不知怎的，他今早一起来胸口便堵得慌，堵得面前这桌早饭一点味道都没。

“大哥要走了？”刘火炮牵着娘亲走近。

“嗯，要走了。”刘小二在她面前蹲下，“怎么今日起这么早？”

刘火炮：“今日要找江大人一起玩。”

刘小二：“早饭吃了没？江大人的夫君那么小心眼，你去那么早，他保不齐要说你。”

刘火炮道：“不会的，是奉明哥哥叫我早些去的。而且我早起是为了功课，等功课做完了我再去。”

刘小二：“你叫他哥哥，那等跃林生下来，你叫跃林什么呢？”

刘火炮思索一番，认真地道：“那就叫弟弟或者妹妹吧。”

刘小二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别听他的瞎叫。”他站起身：“娘今日也起得早。”

尤妩霜：“睡不安稳，索性起来了，眼睛怎么了？”

刘小二揉揉眼睛：“眼皮一直跳。”

尤妩霜：“左眼还是右眼？”

刘小二一怔，不动声色将指节移至眉心：“左眼。”

尤妩霜松了口气：“那没事，跳财呢。记得早些回来，都在家等你吃饭。”

刘小二与二人道别，披着晨起的寒气入轿。到了衙门坐定，右眼皮还是不停歇。

刘大人今日心情不好，衙门上下都看出来了。遇上不得不禀告的事，凑在一起猜个拳，推个倒霉蛋去说。倒霉蛋战战兢兢等指示，刘小二揉着眼睛语调冷淡，“打吧”“用刑”。

“这么爱当好人，那么你替他受。”他用眼刀把人剜走，继续仇视地砖。

放了衙，刘小二压下母亲出门前的叮嘱，转头往集市走。

天冷的这几个月，刘大人爱吃糖葫芦，大家都知道。他总是让轿子远远停在一旁，一个人慢慢走向卖糖葫芦的小摊。每次买，也只买一根，买完坐回轿里，顶着一片漆黑默默吃完。

今日运气好，糖葫芦还剩最后一根。他付完钱，转身刚走两步，路对面一只花孔雀晃着尾巴走近。

“巧啊，在这儿碰见刘大人。”虞奉明舔了舔唇，把咬走一颗的那串糖葫芦塞回袋中，向那下人说，“回去吧，给江大人送去，记得向她告状，就说本官在外吃了独食。”

刘小二瞥了眼，袋里一共四三串，装得鼓鼓囊囊。

等他再抬眼，虞奉明笑眯眯地道：“一吃糖葫芦呢，就想起你父亲，他…”

“我今日实在没有心情叙旧。”刘小二冷声打断，“虞大人见谅。”

“你哪日有心情？”

“我哪日都没心情。”刘小二转身便走，“虞大人，告辞。”

“这孩子…”虞奉明捂着胸口，五官做心痛之样蹙起，“本官就没贴过这么冷的屁股…”

刘小二没管身后的矫揉造作，拎着糖葫芦往轿子走去。

路过条小巷，刚巧有烟花冲向夜空，他站在昏暗巷口，仰头望了好久。

烟花早燃尽了，他还呆呆望着，再一眨眼，发觉眼皮终于不跳了。刘小二叹了口气，低头看路，刚一抬脚，路边冲出只野狗死命抱着他的腿。他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糖葫芦和他一道掉出声巨响，定睛一看，原来那响声是只拐砸出来的。

刘小二的右手抓住那人后颈，寒声呵斥：“见着官服往上冲，你找死？”

方才这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倒是好笑，这么紧张的时刻，竟有闲心想右眼跳灾果真是句真话。

“大人，大人！民女不想死，民女是想活下去，这才不得不顶撞大人！”

乐言的脸简直要嵌进他的膝盖，刘小二怎么也拔不起来。他冷笑一声：“那么你继续抱着，本官倒要看你能活到几时。”

摔的地方隐蔽，下人现在还未察觉不对劲。等人来了，他要亲自把这疯女人关进牢里打上七天七夜。

乐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民女想申冤，狸县出了五桩命案，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求大人…”

“滚，你有冤，去衙门随便拉个人诉苦，这好人，本官不当。起开！”

乐言仍埋得紧实：“大人，民女不信他们，只信大人。”

“为何？”没听见回答，刘小二死死抓起她的头发，又问，“为何？”

乐言疼得咬牙切齿，只恨不得立马把这狗官的腿咬烂。她眼角泛泪，重着呼吸，道：“民女是想起，几年前意外身亡的刘老尚书…大人知道失去至亲的感受，定会…”

“放肆！”刘小二怒火冲天，他突然来了力气，奋起一脚踹开乐言，“你再敢说一句，本官现在就杀了你！”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个个都这么会说话，专拿他死了的爹叙旧？

刘小二站起身，低头看着捂肚痛吟的乐言，居高临下地说：“本官念你有腿疾，此事不再追究。但你再来，本官第一个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糖葫芦黏在地上，挡住去路，他低头看了眼，抬脚踢开，背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