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中一点细声,下一秒飞箭即至。司徒迹抽箭、拉弓、松弦毫不拖泥带水,整个箭筒没一会就空了一大半。
司徒迹一直拉着弓,听到背后来了动静,右腿轻轻拍了马肚子,马调转方向时就起弓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待看到入眼是一个人形,才回过神刚刚听见的是马蹄。
可这人蒙了半边脸,只有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她来。
司徒迹下意识看向他侧鞍处,没有多余的箭筒。他不是来送箭的。
一时只有马儿垂头吃草嚼吧嚼吧的声响。
被他盯着,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难道是他?前几日在城门一直盯着她的那人?终于出现了么?但细看此人身形、那双眼睛,为何如此熟悉,似乎有无尽遣倦的情意。
司徒迹不禁打了个冷颤,可能是脸盲症犯了,竟然不自觉地将他认作了孟进。
是吗?看着的确有些像。
但司徒迹从小误认过不少人,某年的生辰礼太子来送了一盘手串,她特别喜欢一直戴着,几日后去跟他道谢,听他否认,才知道送礼者竟另有其人。那几个月中,司徒迹察言观色暗中琢磨了许久,但仍然弄不清楚是谁送来的,最后也不能再戴,收进匣子里冷落了。
穿着同样的狩服,头发盘了起来不可看清,如若能将他头冠脱掉,至少能确认他是否是蜃霖族人。
司徒迹悄悄又拉紧了弦,那人明显有些惊慌,不再靠近。司徒迹不必考虑猎物突然乱动造成偏差,因为她的箭只会更快。
“咻”的一箭过去。那人似乎被吓到了,头冠受力飞脱,也使得他微微偏了头,一头长发顺势垂下散开来,两耳后赫然扎着两条辫子,柳条般的发丝中紧缠在一起的长生辫看着十分明显。
“蜃霖人?”司徒迹淡淡开口。
是孟进吗?那日一走连月没有消息,早先安排盯着他的人竟也久久不来传讯,司徒迹更没有过回头向二组讨要消息的先例,他似乎就那样消失了。
既然离开,这时候还回来做什么?碍眼。
那人却不回话,引着马儿往一旁挪了挪。
司徒迹有些烦,这人根本不是孟进?司徒迹不愿再多想,迅速起了弓朝他身侧又射出一箭。不想说话,那就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这一箭用了劲,似乎比平日的箭更快一些,那人竟然丝毫不慌,仿佛经过刚刚的场面早有了准备。
在司徒迹眼中,那人只是一抬手,就轻松的抓住了那只箭。
好快的速度,这怎么可能?
司徒迹震惊中,那箭身被紧紧握住仍想借弓势挣扎,却只是往前挪动了一丝,就再也无力动弹了。原本缠绕在其上的司徒迹的箭彩,竟然成了他毫不费劲截停那支箭的助力。
攻势竟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如果是近身刀剑,武器被夺司徒迹还能以体术应对,但这射出去的箭到了别人手上......像是大人陪小孩闹着玩。说不恼怒是不可能的,几乎是他抬眼探回来的瞬间,司徒迹的下一箭已经搭好了,这次目标就定在他的右手......!
这一支最终没有射出去,因为那人突然开口,带着求饶的语气说了一句:“殿下。”
“!”司徒迹抬眼看去,他眼中执拗的神色,不知是顺从,还是不从。
声音入耳的一瞬间,司徒迹就认出了他。
“孟进?”几乎是咬着牙问了这一句。
视野之中,他慢慢摘下了面罩,记忆中的面貌也逐渐清晰。
“是你!”
“是我。”
他顿了一顿,又道:“殿下,这些时日......”
司徒迹没有听完,她的马儿似乎比她还要激动,一直不断地摆动鬃毛,司徒迹烦得一拉缰绳,马儿一声嘶鸣,前蹄骤然腾空,随后迅速落地扬蹄跑开了。是马先要跑的。
片刻后回首,见身后终于没有了人影,司徒迹才松了口气。
“疯了吗?”清丽的少女责怪似的拍了拍马儿的脖子。马儿颇为不满,打了个响鼻,抬了前腿佯装又要起跑,发觉主人不再理它后又尴尬地轻轻落下。
“殿下!可算找着您了!”前方来了一人,驱马慢慢靠近。
“殿下,这是新的箭支,如果您还需要,一刻钟后还会再送一次,”那人递了箭筒来,“但是殿下,这场围猎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小人进来前最后一炷香已经点燃,所以具体时间小人也说不准确。殿下记着时间就好,香燃尽后,林外会鸣鼓示意,届时烦请殿下将最后的猎物带出,这样计数就会快一些。”
“你来时可有看到这次围猎最新的数据?”
那人答:“是,呼特勤大人一直稳居第一名,刚刚应该是八十六个数,殿下您是第二,有八十个数。因为林中猎物几乎被猎杀殆尽,所以有不少参赛者都提前退出了,殿下与魁首差距不大,请您抓紧时间,小人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