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司徒烨也退下台，掌仪摆出笑脸迎第一人时，场面竟然出奇地安静。

这时竟然无一人敢先行上场。

太后和众位皇子都在场，还偏偏是个‘自愿’的名头，谁若先上撞上了皇子，岂不是招摇地抢皇子的风头，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沉默着移动视线。

“虽说是自愿，可第一人还得先来做个标杆，也算是激励，”太后发话了，首先往皇子一排看去，直接点了名，“司徒祎来吧。这一代皇子中只有两名女子，你是姐姐，就你先来。”

众人听闻，瞬间齐齐向司徒祎处看去。只见她俏脸微僵，见人均看过来，又顿时收了神色低垂着眉眼起身，顺从得应和道：“谨遵太后令，司徒祎献丑了。”

司徒迹一听，同样是心里一咯噔：太后这意思，待会不会轮到她吧？

司徒迹开始紧张了，心想道今日就不该来，若太后真要说了，赶鸭子上架丢得还不止她一个人的脸面，不如待会就、就吟诗一首？

司徒迹根本没什么才艺。她没有教养嬷嬷，母妃也没教过，若是大一些再学，司徒迹没有时间，一件件事情下来更沉不住心思。她独自学了女红，但绣工也无法见人。幼时的训练，只教会她使刀、出剑，不会花拳绣腿，只有一身杀人取命的招数。

故而若遇到今日这般类似的场合，司徒迹往往是如坐针毡，只能竭力避开。

司徒烨坐在一旁，耳中流水抒意的琴声无暇细品，只注意到旁人绷紧的侧脸，便谨慎开口道：“你放心，既然是我寻你来，若你......”

司徒迹头一次打断他：“别说话。”

司徒烨便撅着嘴转过脸去，不说了。

一曲罢了，掌声不停，太后脸色也和缓许多。司徒祎谢过台上人，又浅浅谢过台下一众看客，默默回了自己的座位。

掌仪见状立即道：“有请下一位......”

话还未完，台下便有人站起身，向周遭一圈拱了手：“在下献丑，承让、承让......”

有这人起头，后边的人竟也踊跃了起来。索性太后不再多言，也没人把视线投到余下的皇子身上。一场赏花宴，不知是合了谁的心意就到此结尾了。

朝堂之上。

凌升元道：“臣认为，不应该过多与外族接触，此番派各族中的王子前来，或许是为了借机联姻，但燕朝目前并不需要如此。”

殷正德最近嘴角罕见地翘了起来，闻言立即唱反调：“陛下，联邦王子来朝，是飨宴时就应下的事。若群臣无准确的原由，不可以一人之志令圣诺有违。”

凌升元：“陛下，飨宴刚刚结束，此时又要外联，或许来者目的不纯。且近日民间纷传陛下将传位于四皇子，无故使其立于焦点之上，遭受众多非议。臣想请陛下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臣也并非是要陛下直接拒绝，而是希望能容后再商议，暂且静观其变。”

殷正德连连摇头，反驳道：“此言差矣。兵来将挡，他国联姻并非坏事，外族进朝，在古时候也有不少邦交的例子。既然知道他们不怀好意，那么过程中更要谨慎对待，而非讳疾忌医。四皇子一事，无非是民间术士空口白话，招摇撞骗讨个生存，不过是我朝民众学识欠缺，才会听信其言语。臣以为，将近年中，应该推进我朝今年的学试。”

凌升元听得一噎，若世上有念力，他的牙齿早已将旁人细细碾过百遍。

司徒南开口，语气和缓道：“殷相说得没错。飨宴刚过，此时来朝定是有所图。卿等能提前预测，便能提前做些防备。凌相提议无错，只是太过求稳，但外来之机遇也可能有利于我朝，最近朝中太平无事，何不多多尝试一番。四皇子之事，朕有所耳闻。皇子有上进之心不是坏事，只要别丢了自己身份。”

司徒南顿了一瞬，才想起来似的，又说：“今年的学试，是时候了。”

司徒南如此说，凌升元再不能反驳，否则便是和皇帝对着干，故而纵使他再觉得不可行，此时此刻也只能将话头隐去。

宫道上。

“陛下竟然如此看重凌氏，最近又提拔了不少凌氏家族的人物。”一人出口说道。

旁人立即制止道：“噤声，怎敢议论陛下！”

“要说久远的家族，明显是殷氏最好。但若是说权势，定然凌氏在前。”

“再怎么说，还是陛下的意思最重要。”

殷贵妃“啪”地将信拍在桌案上，道：“看到了没有！殷氏已经遭到陛下的冷待，若再不做些什么，殷氏恐怕会被凌氏赶尽杀绝！”

司徒裕、司徒祎二人均在殿中，但不同的是，司徒祎坐在榻边，而司徒裕只能跪在殷贵妃面前。

“母妃，抱歉。我没能做到。”司徒裕愧疚道。

殷贵妃紧皱着眉看一眼儿子，道：“月前交代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让你结亲、成婚，问陛下要封赏，你若有了权，那殷氏会好过许多。可惜你二人空有个皇子名号，竟然一点实权也无，倒不如那个跟着太后办事的幺儿，即便一个小小的宴会，好歹是有机会动作，入场的请帖一张可卖百两；园内的陈设也可用着旧的，或者从自家铺子购入......呵呵，你们可知，那场赏花宴八皇子获得了多少好处？”

司徒裕、司徒祎二人均是沉默。

“......”

殷贵妃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回旋，她不开口，一时之间殿中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