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疲惫,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
南雾山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脊背,无声地安抚。
过了好一会,陆方盈才闷声开口,将和陆云峥的对话一一说来。
“你父亲,只是在履行他作为家主和父亲的职责。”南雾山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垂着头,“你只需要扮演好一心报仇、依附东宫的陆家二公子,其余的,便是相信你父亲。”
“我知道。”陆方盈看着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摆在他面前碗里,这才惊觉南雾山一直在等他回来,也还没有吃饭。“对不起,回来晚了,饭菜都有些凉了。”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又不是不能吃了。”南雾山拿起自己的碗筷,催促道:“快吃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做接下来的事。”
“好。”他拿起筷子,将那块红烧肉送入口中,配着米饭,两人一时安静下来,专心享用这顿美食。
接下来的几日,南雾山大多时候都在听竹轩中,或静坐调息,恢复灵力,或翻阅陆方盈带来的城防图册。
而陆方盈也开始忙碌起来。
有时是清晨,他匆匆而来,与她一同用些早点,便又匆匆而去,衣角带起微凉的晨风。
有时是深夜,他踏着月色而归,身上往往带着淡淡的酒气,或是一股独属于东宫的熏香。这时,他会在院中静静站立片刻,仿佛是借这清冷的竹风涤尽一身浊气,然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南雾山通常还未歇息,只是在灯下看书。而他也不多言,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头靠在她肩上,闭目养神片刻。
“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半月后,夏苗时。”
南雾山放下书卷,疑惑问道:“夏苗?”
“嗯,是皇家围猎,虽比不上秋弥阵仗大,但参与的都是皇子、宗室以及贴身护卫。”
南雾山眸光一闪:“你们想在围猎时动手?”
“届时宫中防卫必然相对空虚,就安排父亲率人领旨控住他们,切断皇帝与宫中的一切联系。其余的便随我一起,协助太子在猎场看住皇帝,迫其写下退位诏书。如此一来,太子登基顺理成章,而陆家也是从龙功臣,之后再激流勇退,撤出锦州,也不怕他在明面上过河拆桥,对陆家下杀手。”
这个计划大胆至极,也危险至极。一旦失败,便是满门抄斩,祸及九族。
“他登基后,会让你们对皇帝下手?还是没有让皇帝活着走出夏苗的打算?”南雾山问出关键,毕竟陆家和司九春的目的都是杀皇帝,而不是助太子。
“……司九春已经动手了。”
陆方盈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说出的话令她一惊,“下毒?”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慢性毒,借淼的能力,下在皇帝日常饮水中。”
“所以,春苗时,你们的任务不仅是协助太子拿到退位诏书,更要让皇帝在恰当的时机,以无人质疑的方式死去。”
窗外风声骤紧,竹叶簌簌作响,竟似骤雨欲来。
“由谁来掌控?”她问,语气依旧平静。
“淼是湖妖,掌水控毒,最为妥当。”陆方盈语速极快,显然此事也压在他的心头,“太子对此事并不知情,他只想逼宫退位,未必敢立刻弑父弑君。”
“但你们敢。”南雾山看着他。
陆方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这是最好的机会。皇帝死在这个时期,就算之后有人追疑,也只会把怀疑推到太子头上。那时,若他失诚失徳,我们也另有人选。”
南雾山沉默良久,凡间皇权更迭,血雨腥风,她本不愿沾染。但陆方盈已深陷其中,这便是他的战场,他的因果。
可她放心不下,“夏苗的时候,我同你一起去。”
陆方盈的拒绝脱口而出,语气急切:“不行,我不想让你牵扯进这些事当中。”
他的担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可南雾山却并未动容,只是淡淡说道:“我只保证你的安全,其余之事,我不会,也不能插手。”
陆方盈心口一震,他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南雾山不会听他的。
良久,他肩膀微微垮下,继续靠在她身上,妥协道:“……好。”
窗外,夜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竹叶和屋檐,陆方盈起身关上窗户,“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南雾山抬手将散落身前的头发撩到耳后,冲着他点了点头:“去吧,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