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偃指间拈着一根翠蓝的羽毛,脚下是数不清的尸身,他站在一片死寂当中。
这里是聆泉谷,百绣鸟一族的聚居之地,以声音婉转多变,妙音通灵闻名。
可如今只有死亡之音在此绝唱。
残破的羽翼掉落在断壁焦土之上,泉水中融入大片鲜血。
他不是为此而来的。
薛老爷召集捉妖师追捕一只夺人声音的妖怪,但奇的是,这妖怪并不伤人,她只取走动人的声音,十日内定会归还。
这种小事,本就用不着他管。但对这等风雅怪谈,第五偃觉得有趣,有种游戏风尘的雅痞之味。
所以,他来了。寻着她的气息,一路追到聆泉谷。
空气中,残留着不同于百绣鸟的强大妖气。第五偃踏过尸体,发现大多数尸身的翅膀被折断,伤口凌厉,这是一场残忍的虐杀。
哀嚎仿佛在他的耳边回响。
第五偃取出澄如箭,扎进脚边那具尸体的心脏处,空中逐渐凝现他的灵魂。
这是澄如箭的能力——锁魂问魄,相比于清如箭的破灵诛邪,倒在此时有用许多。
“是谁干的。”
那灵魂波动剧烈,恐惧几乎要再次将他撕裂,良久,一个干涩扭曲的音节才艰难挤出:“……喑……兽。”
第五偃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喑兽?”典籍中只言片语的记载掠过他的心头,这是一种以声为食的妖兽,尤爱这种通灵之音。
百绣鸟因声闻名,因声而亡,何其讽刺。
第五偃缓缓站起身,澄如箭散去,灵魂也随之消失。他取出玉笛,吹响了净化灵魂的安魂曲。
笛声悠扬,响彻聆泉谷。
天光微亮,南雾山和席云无功而返,两人沉默地穿梭在寂静的街道上,气氛凝重。
临近观虹客栈,远远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劲装,身姿挺拔,正是陆方盈。
显然,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南雾山加快步伐,“你怎在此?”按计划,他本应在客栈中守护李晚舒。
“她已经回来了,去花茶店。”
席云一阵惊喜,转身便往花茶店赶去。
两人趋步跟上,陆方盈的目光扫过南雾山全身,温声问道:“可有受伤?”
“并无。”
“你们走后,晚舒姑娘似有所感,我们直接回了花茶店,果然没多久,如莺回来了,带着一身伤。”
“她被捉妖师追杀了……你可有询问,她真的是去采卖花茶的吗?”
“没有,她一直昏迷。”
南雾山颔首,三人步履匆匆,很快到达花茶店。
席云推开木门,花茶的清香中夹杂着浓郁的药香和血腥气。隔间的软垫上,如莺正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李晚舒跪在一旁,眼圈通红,小心翼翼地擦拭血污。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南雾山和席云,眼泪再次绷不住落下。
南雾山迅速上前,俯身查看。如莺的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妖力溃散,最麻烦的是手臂和肩胛处的伤口仍受到星引的影响,才导致伤口久不能愈。
南雾山从储戒中取出清泉水,倒在伤口上,纯净的泉水洗去流转的微光,疼痛刺醒昏迷的如莺。
她睁开眼便见到南雾山的脸,恐惧使她从软塌上一跃而起,但还未落地又脱力昏迷。
惊得李晚舒和席云赶紧将她重新扶回榻上。
“她妖力消耗过度,体力不支,身体已到极限。”她收回清泉水,“我已将星引之力洗去,处理完伤口后,只需时间静养和调理。”
“多谢。”席云代替李晚舒,开口致谢。
见李晚舒和席云都围在如莺身边,陆方盈随着南雾山一起退出隔间。
“你的伞。”
南雾山看着太清伞,接了过来。
“如莺已经回来,你……你打算何时带席云走?”陆方盈心怀忐忑,不敢看她,只得将目光放在满墙的茶罐上。
南雾山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方盈的侧脸和他刻意避开的目光,忽然想起昨日的疏忽。“陆方盈,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