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伞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石林如巨兽獠牙,参差林立。
南雾山和席云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鲜血混合的锈味。
“若她身受重伤又遭追杀,必然藏于迷宫之中。”
席云的声音很低,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踏碎枯叶的微响。
“啊——!!”
突然,一声惨叫撕裂寂静,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妖气陡然变浓,令人作呕。
南雾山眉头紧锁,事情不妙。
“救命啊……救命!”是人的求救声。
席云被吓一跳,虽然脸色惨白,但眼里闪过一丝解气。
南雾山起步就要冲进迷宫,却被席云一把拉住,“我们是来找如莺的。”
“见死不救,非我之道。你待在此处,注意隐蔽。”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等席云反对,已经掠向出事之地,快得只剩一缕清风。
通道尽头,景象宛如地狱。
两名千羽宗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死状惨烈。一人胸腔被打开,内脏已不翼而飞,另一人的脖颈被折断。
角落里,明月芙背靠石壁,衣服被血污浸染,握鞭的手不住颤抖。段殊持剑拄地,挡在她的身前,但呼吸粗重,显然俩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南雾山的目光扫过他们,定在场中那庞然大物身上。
不容迟疑,一阵强劲的气流向她的腰腹袭来,她身如雷电,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双钰扣脱手而出,击中来物,爆开火花。
“没用的……咳咳,火攻对石蜥无效。”明月芙在旁说道。
南雾山足尖轻点石壁,借力腾空,石蜥的长尾擦过她的鞋底,重重压在石柱之上,碎石四溅。
她在空中拧身,没有弓,没有箭。
但她的指尖有数道清光亮起,数道灵箭如疾风骤雨般射出,专攻石蜥的薄弱处。
箭意犀利,但石蜥皮糙肉厚,吃痛之下,更显狂暴。
南雾山身形灵动,每一次都险险避开致命一击,她的动作干练,高效。
明月芙看着那抹游刃有余的青影,嘴唇咬出了血,耻辱和恐惧啃噬着她。段殊的剑垂下,集中精力调息,恢复体力。
南雾山找到了一个空隙,她将灵力凝注清如箭中,拉满弓弦,极速射出。
清如箭自它眉心贯穿,它的眼球凸出,难以置信。
然后,它的妖力骤然溃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南雾山缓缓收势,立于妖尸之上,青衫依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明月芙和段殊身上,眼神平静无波。
段殊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两个字:“……多谢。”
“能走就跟上。”南雾山转身,没有再理会,一路向迷宫出口走去。
明月芙和段殊对视一眼,踉跄起身,沉默跟上。
路上,南雾山还顺便带上了其他三个迷路的千羽宗弟子。
石林迷宫出口,现下暂时安全,但考虑到席云的立场,南雾山没有马上和他汇合。
“你们怎么会闯进迷宫?”她立于众人面前,静等一个答案。
无人应答,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南雾山继续追问:“你们在追杀一只鸟妖,她现在何处?”
明月芙吐出一口浊气,她猛地抬头,盯着南雾山,“你也在追杀它,还是……你是赶来救她的?”
南雾山沉默以对,明月芙继续开口:“你身为修仙门派弟子,竟然赶来救一只妖?!周盈居担守护之责,你们防得是谁,你还分得清吗!”
“她从未滥杀无辜。”南雾山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哈!从未滥杀无辜?”明月芙像是听到了可笑无比的笑话,声音尖锐:“那又如何?你看看他们,你再看看那些妖!”
她指向迷宫深处,“它们吃人的时候,难道会先问一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吗?!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月芙情绪激动,牵扯伤口,不免抽气咳嗽。
南雾山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她的眼神没有因此而动摇,反而更加冷静。
“我守的,是心中之道,是善恶之界,非一族一类之偏私。”她的声音压过风声,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若因恐惧而滥杀,因不同便铲除,这与你口中的妖怪有何异?今日,我不会对你们见死不救,也不会因她是妖就放任你们杀戮。”
明月芙瞳孔骤缩,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无法辩驳。
南雾山不再看她,如莺的气息已经消散无踪,恐怕已经逃离。她身影一闪,便融入黑夜之中,绕了一圈,才回头找席云汇合。
明月芙僵立原地,良久,才沙哑开口:“回宗门。”
山谷空荡,冷风中夹杂着血腥气。
第五偃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未出鞘,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经弥漫开来。
他知道,他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