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应声接过,将他们引到南雾山刚刚就坐的那张桌子旁。
南雾山在同样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边沿。
太奇怪了。
她目光扫过大厅,一样的冷清,一样的两个小二倚着后厨的门闲聊。一高一矮,高的那位,嘴里依旧叼着根狗尾巴草。
一切都如刚刚一模一样,仿佛刚刚的动静,他们的离去与返回……从未发生。
寒意,爬上南雾山的脊背。
她突然按住陆方盈倒茶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还记得第一次进店时,那掌柜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陆方盈一怔,茶壶悬在半空,茶水在壶嘴里发了个转。他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迷茫,随即又亮了起来:“藏青……不对,是檀色?”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传来,一盘凉拌野菜放摆在桌上,两人抬头,正对上掌柜那双眯缝着的眼睛,他身上那件檀色交领短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两位,这是本店住房赠送的凉菜,请慢用。”
“多谢。”
掌柜转身欲走,南雾山却忽然开口:“哎,掌柜的,店里可还住了其他客人?”
掌柜回身打量二人,片刻后才回道:“下午来了对小夫妇,像是游山玩水的,不过……”
他忽然压低嗓音,神色玩味:“住下后就没见下楼,连晚膳都没传。”
南雾山蹙眉,确认现在掌柜的记忆处于三日前。
而陆方盈却听了他的回答,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
“掌柜的,劳烦催催菜,实在是太饿了。”陆方盈急忙支开掌柜,拿起公筷,夹了两箸野菜放到南雾山碗里。“你问这个做什么?”
南雾山指节发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你可知道,从踏进桂香里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走进了妖怪的幻境?”
啪嗒——
陆方盈手中的筷子跌在桌上,他脸上先是茫然,继而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掌柜……表现的像是第一次见我们,可明明刚刚才出了命案……”
“幻境抹去了他们的记忆。”南雾山冷笑。
“问题有二。”陆方盈竖起手指,“一,为什么你我的记忆还在;二……”
他的目光飘向二楼,压低了声音:“你方才那么问,是怀疑那对夫妇中藏着蜘蛛精吗?”
南雾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错。你是如何被那蜘蛛精追杀的?”
陆方盈苦笑:“我听见隔壁客房传来异响,起身前去探查,却被他发现了。”
南雾山点头,她将一枚双钰叩摆在桌上,指尖轻点,“第一个问题,答案在此,双钰叩的原石本身就蕴含镇邪祛浊之力。”
烛火跳动,映得双钰叩忽明忽暗。陆方盈盯着那枚双钰扣,眼底流光一闪而过,使得南雾山失神一瞬。
“我本以为杀了蜘蛛精,这幻境就破了。”南雾山低头思索:“原来,他还藏了这死而复生的后招……他的背后肯定还有另一只妖。”
“现在上去?”
话音刚落,一只金蝶落在眼前,化作金线缠绕在南雾山的指间,随后浅浅隐入肌肤。
“它此刻不在客栈。”南雾山夹起一箸野菜送入口中,“吃饱再说。”
菜香四溢,陆方盈这才惊觉早已过了寻常饭点。他吃得斯文,每样菜不过三筷便搁箸。而南雾山则吃得恣意,筷箸纷飞。
“吃这么少,莫非私藏了小灶?”南雾山挑眉。
陆方盈下意识捂住衣袖,眼神飘忽,“你猜猜,猜中了分你一半!”
南雾山嗤笑:“谁稀罕。”
“其实是怕菜里有毒。”陆方盈正色道:“蜘蛛精的毒,说不定能把人变成蜘蛛。”
南雾山又送了一筷入口,“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要吐丝结网了?”
陆方盈直起身子,一脸肃穆:“完了完了,此毒已侵入五脏六腑,非得龙须糖、桂花糕……不能根治。”说着伸手探向南雾山的挎包,却被她一记手刀劈回。
“吃那些没用,来颗解毒丹,保管药到病除。”
见南雾山真要取药,陆方盈赶紧制止,还贴心的夹了两块肉放进她的碗中。
“说笑而已。”
南雾山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再起筷的想法。她知道陆方盈在转移话题,却不再点破。
漱口净手后,她起身找掌柜要了房间钥匙,二人一同前往二楼。
走廊幽深,尽头的窗户是合拢的,死寂笼罩着整个楼层,若不是提前问过掌柜,绝不会想到二楼还住了其他客人。
南雾山视察完房间,转身打算关门。
“那我……”陆方盈伸手抵住房门,支支吾吾问道,“那我怎么办?”
“当然是各回各房咯。”南雾山挑眉,“怕妖啊?”
“你会保护我吧?”陆方盈语气犹豫。
“自然。”南雾山颔首:“安心睡吧。”
陆方盈这才松手,还细心合上房门。
南雾山坐在窗前,听着隔壁窸窸窣窣的声响,闭眼调息。
声音渐息,夜晚的风有时轻轻推着窗棂,虫声也稀落下来,偶有一两声,也是怯怯的。
不知今夜是否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