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哎了一声：“不知道病看的咋样了，等佳佳忙完这段时间，我买点骨头炖汤给她补补。”
赵军嗯了声。
李秀兰寻摸着：“要不我炖点汤，到时候直接给佳佳送去，她下班热热就能喝了。”
赵军翻了个身背对着李秀兰：“行了，睡吧。”
李秀兰这才不再说话。
因为自家没有考生，赵军和李秀兰确实没有关心预考的事情，可消息还是传到了他们耳中。
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赵佳佳的成绩，见到李秀兰后特意恭喜了一声，而且她是想问问能不能等赵佳佳统考完，给她家的孩子补补课。
李秀兰是和邻居一起出门买东西的，当时就懵了：“什么成绩？”
对方以为李秀兰不愿意让自己女儿辛苦，赶紧说道：“我家是给补课费的，我女儿明年也高考，就是佳佳的笔记到时候能不能让我们抄一份？”
李秀兰都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成绩？”
对方看见李秀兰的神色，解释道：“就是这次的预考，你家闺女考的特别好。”
李秀兰脸色都变了。
邻居也愣了。
李秀兰脸色很难看，勉强露出个笑容：“等我回去问问。”
对方虽然奇怪，却还是说道：“好。”
李秀兰也没心思去买东西了，和邻居一起去学校门口看了预考的榜单，见没有赵佳佳的名字后，又问了门卫，她们就又去了招生办。
招生办门口的告示栏上赵佳佳的名字很是显眼，而且在名字后面还写了准考证号。
邻居看着李秀兰的脸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大的事情，赵佳佳怎么敢瞒着家里，而且报名是需要户口本的，李秀兰他们明显不知道，那户口本怎么拿出来的，不用问都知道。
可是这个时候，邻居也不好火上浇油：“孩子都大了，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了，你、你别太……”
李秀兰盯着赵佳佳的三个字，脸色很难看：“你先别和我家那口子提。”
邻居答应了下来。
赵佳佳还不知道这些，徐胜男已经来上班了，当即就问了赵佳佳停薪留职的手续办得怎么样，在听赵佳佳说正在办后，徐胜男心中有些担忧，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徐胜男担心赵佳佳不好意思和她说，就私下去找车间领导问了，才知道赵佳佳是为了她：“这孩子太实诚了。”
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后，徐胜男又去把赵佳佳叫到领导办公室，催着赵佳佳办停薪留职的手续，等赵佳佳签字后，徐胜男就开始催着领导去帮赵佳佳跑手续了。
徐胜男瞧着比赵佳佳还要着急这些事情。
李秀兰回到家就去翻了藏户口本的位置，见户口本还在才把柜子关上，她坐在床上脸色有些难看，又忽然站起来取出户口本看了看最后用布裹上藏在了褥子下面。
只是越想越生气，她觉得赵佳佳翅膀硬了，现在就开始不听话自作主张，而且会回家偷东西了。
可是李秀兰又知道丈夫的脾气，要是丈夫知道了，又要动手打人了，她想先去劝劝赵佳佳，如果她愿意听话不再闹下去，李秀兰觉得这件事可以帮赵佳佳一起瞒着。
赵军回来后，李秀兰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什么都没说。
等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李秀兰才说道：“我去看看佳佳那里缺不缺东西，给她打扫一下卫生，晚上不用等我，太晚的话，我就在佳佳那休息了。”
赵军应了一声。
等到李秀兰走了，赵建国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妈脸色那么难看呢？”
赵军已经收拾了象棋准备下楼：“谁知道，你在家好好学习，一会我回家要是发现你偷偷玩，别怪我抽你。”
赵建国撇了撇嘴应了下来。
等赵军走了，赵建国总觉得有些不对：“妈不会发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赵建国赶紧到李秀兰之前藏户口本的地方，打开后就发现户口本已经不在了，他把他妈喜欢藏东西的地方都小心翼翼的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
赵建国挠了挠头，他妈出门一会了，他爸现在在楼下，他根本来不及去提醒他姐，想了想他索性在家翻找起来，最后在褥子下面找到了，他并没有动，还仔细把弄出来的痕迹收拾好。
可看着床单，又担心他妈看出来，赵建国索性自己坐在上面蹭来蹭去，这才关了大屋的灯，回到小屋从书包里找出作业写了起来。
李秀兰是有赵佳佳单身楼房间的钥匙，她直接开门进来。
赵佳佳根本没想到她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来，听到开门的声音，赶紧合上书站了起来。
李秀兰沉着脸，把门给关上后直接走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赵佳佳有些心虚：“看书。”
李秀兰之前也来过赵佳佳这里，也发现赵佳佳书桌上是有初中、高中的课本，她本来以为赵佳佳是为了给赵建国补课，这才一直没有放下，现在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么久：“赵佳佳，你是不是瞒着我去考试了？”
赵佳佳脸色有些苍白，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李秀兰的质问后，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是。”
李秀兰看着赵佳佳一点都不知道错的模样，第一次对她动手，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你翅膀硬了，今天学会骗人偷东西，明天是不是就要杀人犯法了。”
赵佳佳感觉着脸上的疼痛，她没有捂着脸，看着李秀兰的眼睛说道：“妈，我想上大学。”
明明挨打的是赵佳佳，可是此时的李秀兰浑身发抖：“你就非得找点事情吗？你是不是嫌家里安生日子过的太久了？佳佳，你不小了就不能懂点事？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知道和家里商量下，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是不是等哪天你都走了，我才知道？”
赵佳佳看着李秀兰眼中的难过失望：“妈，我和你们商量，你们会同意吗？”
李秀兰回答不出来：“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你有稳定的工作，离家里近，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你为什么偏要折腾，你之前怎么不说，当初问你，你自己同意参加招工考试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的，你现在闹什么？”
赵佳佳张嘴想要说话。
李秀兰却已经说道：“我不同意，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爸，你就安安分分的工作，等回来就和侯千里结婚。”
赵佳佳沉默了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我已经和领导说，工作辞了。”
李秀兰气的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赵佳佳赶紧去扶着。
李秀兰心中又急又气：“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找你们领导，我去给你领导道歉求情，就说你是一时糊涂……”
“妈。”赵佳佳打断了李秀兰的话：“我考虑了很久，妈我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阻止我，如果说当初是你因为学费、生活费这些，现在也不用你们给我出钱，我可以自己……”
李秀兰紧紧抓着赵佳佳的手：“佳佳，就当妈求你了，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吗？你想想谁家女儿和你一样，当初我和你爸宁愿委屈你弟弟，也要让你过的自在，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家里？”
赵佳佳觉得她妈一个求字，比那一巴掌更让她疼：“你们不是不知道上大学好，你们希望弟弟有出息上大学，却一定要把我锁在家里，为什么你们不能像侯千里的爸妈一样尊重我的决定呢？我……”
李秀兰听不进去赵佳佳的话：“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能害你？侯千里的爸妈，你这是怪我和你爸了？你觉得我们不如他家是不是？”
赵佳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李秀兰已经哭着拍打赵佳佳的胳膊：“你小时候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我和你爸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每年都给你买新衣服，那么贵的衣服鞋子自行车，你想要我们都给你买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非要闹？你就不能学学别人家的姑娘？”
赵佳佳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满脸是泪，只是重复着：“妈，就当我任性，我已经辞职了，只有高考这条路。”
李秀兰觉得赵佳佳这是要离开，有自己的主意不再听话了：“妈给你跪下了行不？你就听话，现在有什么不好……”
赵佳佳感觉到李秀兰要往下跪，她使劲撑着，实在撑不住直接自己跪在地上。
这会天气已经暖和了，赵佳佳又是在屋里，穿的比较薄，跪的时候她根本没有缓力。
可是赵佳佳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妈，我求你了行不行？还是说你们非要逼死我？”
最后一句话，赵佳佳是不想说话，甚至在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她不想说这些伤人的话。
李秀兰愣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赵佳佳浑身冰凉，仰头直视着李秀兰的眼睛：“我不需要你们给我出一分钱，每个月该给你们多少钱，我哪怕上学了每个月也会按时给你们钱，等我毕业了，之前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加倍还给你们，也会孝顺你们，你们能不能让我走自己选择的路？”
李秀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觉得我生你养你这么大是为了钱？赵佳佳你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
其实赵佳佳想了很久，为什么父母想让弟弟考大学，想让自己留在身边，有稳定的工作，有个好的丈夫，嫁一个富裕一些的家庭。
不是赵军和李秀兰不爱她，不过是他们的认知、根深蒂固的观念觉得这样对女儿就是最好的安排，说他们这样的安排完全是为了赵建国好？
赵佳佳觉得他们也是从自身需求上考虑的，他们所有的选择，不是不爱孩子，只是没那么爱。
就像是家中的东西都要留给儿子，也不过是觉得以后是让儿子养老的，就像是他们经常说的，如果没有儿子，死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是断了香火的。
赵佳佳低下了头：“妈，我有这个本事，让我试试，如果这一次考不上，我以后都不再提可以吗？”
李秀兰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你就是想走，不想留在我们身边，你就是觉得我们把东西都留给你弟弟，你恨我们。”
赵佳佳感觉到了浓浓的无力感：“你们的东西想给谁是你们的自由，我很感激你们生下我、养我这么大，还让我上学。”
很多时候家中有儿子和女儿的时候，所有的资源都是紧着儿子的，因为大家都不富裕，再有隐形的性别偏见造成的。
赵佳佳不怪自己的爸妈，也从未恨过，只是失望过、伤心过，在搬出来的第一年，她是羡慕嫉妒过弟弟的，可是后来她意识到，她爸妈对弟弟的爱，也是有目的的。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在怪我们。”
赵佳佳不想再解释这些，沉默地跪着。
李秀兰觉得赵佳佳是默认了她的话，她浑身无力坐在椅子上：“就因为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有一份稳定工作，你就怨我？”
赵佳佳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怨你们。”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们？”李秀兰根本无法理解赵佳佳，“你喜欢侯千里，我和你爸也都同意，我们也在给你攒嫁妆，到时候侯千里给的彩礼，你也都可以带走，虽然房子是给你弟弟的，可……”
赵佳佳直接打断了李秀兰的话：“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是想要去上大学，我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让我试试？”
李秀兰许久没有说话。
赵佳佳就跪着也不再说话。
李秀兰觉得身心疲惫，她一心为了女儿好，为什么女儿就不听话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佳佳才听到李秀兰的声音。
李秀兰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的时候，椅子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管你了，你大了，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我在害你一样。”
赵佳佳只是重复道：“我就是想上学。”
李秀兰弯腰扶着赵佳佳，说道：“你还记得你蕙兰姐吗？”
赵佳佳还记得。
李秀兰喃喃道：“你蕙兰姐就是出去上学，最后谁也找不到了，她妈哭的眼睛都快瞎了，一直说后悔让她出去上学。”
赵佳佳保证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李秀兰看着赵佳佳：“你一个姑娘家，力气不如别人大，出点事情你就毁了，你知道吗？当初还有小流氓直接翻墙进大学里面猥亵里面的女学生，女学生最后只能嫁给他……”
“是那些小流氓的错，他们都枪毙了。”赵佳佳直接说道：“而且我是想和千里考一所学校的，有他照顾我。”
李秀兰听到这句话，又沉默了，她是知道侯千里的学校多好多难考的：“那你答应妈，如果你没考上侯千里的学校，就不要再闹了，到时候我和你爸去求人，你就安安生生回去上班。”
赵佳佳闻言说道：“好。”
李秀兰弯腰把赵佳佳的裤腿拽起来，看着她受伤的膝盖：“疼不？家里的紫药水在哪里？”
赵佳佳说了紫药水的位置。
李秀兰让赵佳佳先坐下，自己去拿：“这事情我回去和你爸慢慢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和家里商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考不上，又没了工作怎么办？你连工作都没有，就算侯千里喜欢你，他家能愿意吗？佳佳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任性了，爸妈还能活多久？你就让我们少操心点，多活几年吧。”
赵佳佳听着没有吭声，她妈既然同意了，那说就说几句，她爸妈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变的。
李秀兰给女儿的膝盖涂紫药水：“我不懂你为什么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外面折腾……”
赵佳佳听着李秀兰的话，没忍住问道：“那妈你为什么还同意了？只是因为我说和侯千里上一个学校吗？”
李秀兰沉默了下才说道：“我不同意怎么办？把你逼走吗？”
赵佳佳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李秀兰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洗漱的东西，只是她这会回去，也怕被丈夫发现异常，多亏赵佳佳这里有备用的牙刷，至于毛巾那些，直接和赵佳佳用一条就行了。
晚上两个人挤在单人床上。
李秀兰看着女儿像是小时候那样挨着她，没忍住问道：“佳佳，你告诉妈，你一定要高考要离开爸妈身边吗？”
赵佳佳闭着眼睛，闻言说道：“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是赵建国的姐姐，只是我一定要参加高考，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又过了许久，李秀兰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爸妈不如侯千里的爸妈对你好？”
“不是。”赵佳佳赶紧道歉，“我那个时候脑子昏头了。”
李秀兰有些伤心地说道：“妈知道那是你的真心话，佳佳，妈想让你留在身边，端着铁饭碗，找个好对象，可不管是你爸还是我，都没想过逼……都是想让你好的。”
作为赵佳佳的母亲，李秀兰说不出死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