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赵佳佳在考试完后，就去上班了。

让赵佳佳没想到的是她按照往常时间到了班上的时候，就连平日卡着时间来的杨爱莲都已经在了，她们明显都在等赵佳佳。

陈晓燕着急地问道：“佳佳，考的怎么样？”

赵佳佳闻言眉眼一弯，笑了起来：“估了下分，过线应该问题不大。”

杨爱莲打了个哈欠：“既然考完了，以后的卫生你还是自己打扫啊。”

李梅哼了声：“你可别给我们三班丢人。”

陈丽娟在赵佳佳换衣服的时候，跟了过来小声问道：“考试难吗？”

赵佳佳想了想：“今年的难度比去年和前年要大一些。”

虽然估分中赵佳佳这一次的考试成绩更好一些，可从王老师那里和她自己的感觉，题型是一年比一年难了。

赵佳佳虽然不知道陈丽娟为什么问这些，想了下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省里自己出的题，统考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陈丽娟点了点头，站在一旁有些犹豫又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赵佳佳换好了工作服，问道：“怎么了？”

陈丽娟手抓着自己的衣服：“佳佳，你觉得我也参加高考怎么样？”

赵佳佳虽然有些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认真思考了下说道：“你如果思考后想要试试的话，我觉得蛮好的，等我考完我给你整理一下复习的材料。”

陈丽娟没有马上回答，神色有些挣扎：“我、我再想想。”

赵佳佳看着陈丽娟：“你要考虑清楚，不要一时着急做下决定。”

陈丽娟看着赵佳佳：“你觉得我应该试试吗？”

“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你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选择的。”赵佳佳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告诉陈丽娟都需要哪些复习资料，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笔记寄给她抄一份，却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因为谁也不知道，选择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陈丽娟沉默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虽然赵佳佳和陈丽娟说话的时候都压低了声音，可是屋子仅仅用铁柜隔开，而且还有一半空隙只是挂着帘子而已，李梅她们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略一猜测就知道赵佳佳和陈丽娟在讨论什么了。

李梅撇了撇嘴，她觉得陈丽娟特别没意思，不是说陈丽娟人不好，而是她没什么主见，什么都想要跟着赵佳佳学。

杨爱莲和陈晓燕也没说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进去，她们谁都没有问这件事。

赵佳佳不知道陈丽娟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那次问过以后，陈丽娟就没再提相关的事情，赵佳佳私下还问过一次，陈丽娟只说她再想想。

见此赵佳佳也不好再问了。

预考的成绩在六月十号就出来了，王老师一直关心着这件事，在看到赵佳佳的分数和名次时，直接笑了起来。

年级主任和教导主任也都在看这一次预考的成绩，他们要确定下自己学校有多少学生通过预考，在省里的大概排名，他们同样看到了赵佳佳的成绩。

教导主任忍不住叹了口气：“要还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就好了。”

王老师在喜悦过后，又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年级主任有些疑惑：“王老师你怎么了？以赵佳佳这成绩，统考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仅没有问题，说不得还能冲击一下京中的大学。

去年他们学校的升学率不太行，更没有像是侯千里那样考上名校的。

王老师也是在赵佳佳估分离开后，才在丈夫的提醒下想到的：“就是成绩太好了，她家里……可能还是不太同意。”

如果成绩不起眼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还比较低，可是赵佳佳的名字明晃晃在靠前的位置，怕是很容易被人看到，到时候告诉了赵佳佳的父母。

教导主任皱眉：“孩子两年多没放弃，成绩又这么好，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她爸妈做做工作，如果是怕花钱的话，统考成绩好也会有奖金的。”

王老师叹了口气：“到时候统考报名还需要户口本。”

教导主任正色道：“总不好再耽误有潜力的孩子，要是我们工作也做不通，我舍了老脸去找找厂里工会和他们车间的领导。”

年级主任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她弟弟是不是也在我们学校，成绩怎么样？”

王老师神色满是无奈：“是个聪明孩子，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

年级主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希望他们家和熟悉的人都不会去招生办看，不管怎么样，等孩子统考完一切都好说了。”

预考的成绩公布出来后，学校门口只贴了他们学校通过预考的学生名单和成绩。

赵建国最初没看见赵佳佳名字时还吓了一跳，他知道王老师和他姐姐关系好，还特意去问了王老师，在得到他姐通过预考，而且成绩很好后，这才松了口气。

赵佳佳是知道大概出成绩的时间，下班后都会骑车绕到招生办外面看一眼，她在看到自己成绩和排名后，第一反应就是和侯千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写信的话太慢，至于打电话过去，侯千里和赵佳佳也想知道预考的情况，所以两个人约定了打电话的时间，是在晚上八点，而这会是中午，赵佳佳强忍着心中的喜悦，准备等到约定时间再说。

其实赵佳佳也想和自己的父母分享这个消息，可她现在还不敢让父母知道。

赵佳佳摸了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小金葫芦，就骑车去了侯千里家，她想要亲口告诉刘静阿姨。

只是赵佳佳没想到，当她到侯千里家的时候，家中竟然没有人。

赵佳佳心中虽然有些失落，却也觉得正常，有些时候太忙，为了不晚上加班，她们都会中午在厂里食堂或者自己带了饭在班上热一下吃，稍微休息下就继续上班的。

可赵佳佳没想到，她竟然在单身楼的门洞里看见了正在等着她的侯千里父母。

刘静见到赵佳佳，就快步上前抱住，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孩子，好孩子，阿姨看见你的分数了，你比千里当初分数还好，好孩子太好了。”

因为过于高兴，刘静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侯明站在旁边，也笑着说道：“恭喜。”

刘静拽着赵佳佳的手：“走，阿姨请你吃饭，咱们去吃好的，你叔叔请客。”

侯明看着自己的妻子一脸宠溺：“我请。”

赵佳佳抿了下唇，又笑了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刘静挽着赵佳佳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问道：“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统考了，厂里那边怎么说？”

侯明默默走在刘静和赵佳佳的身后，只是听着她们两个说话。

刘静和徐胜男关系很好，前两天听说徐胜男他们回来了，就去探望了一下。

之前徐胜男都买好了去北京那边的火车票，可是她丈夫尿血停止了，就决定留在市里的医院再看看。

徐胜男丈夫连着几天都没再尿血，整个人的情况都在好转，徐胜男和丈夫就决定把车票给退了。

只是市里医院一直查不出来原因，在出院后，两个人还是不放心，决定还是去北京一趟，只是去了以后，那边的医生说让他们回家再观察一下，平时要注意饮食一类的，如果再出现了尿血情况再来检查。

刘静把大致情况告诉了赵佳佳：“你师父估计这两天就要回去上班了。”

赵佳佳听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等今晚下班我去看看师父。”

刘静闻言说道：“我听你师父说了，在他们看病的这段时间，你时常去探望，她一直在说你是好孩子。”

“师父对我很好。”这是赵佳佳的心里话，每一份对自己的好，她都会记在心里的，“等师父上班适应两天，我就去办停薪留职，到时候好好复习。”

刘静见赵佳佳自己心中有数，也不再提这件事，他们是去侯明同事妻子开的馆子吃的，那家店干净味道也好。

侯明给刘静和赵佳佳买了豆奶：“佳佳，你得考虑一件事，万一你爸妈知道你参加预考了，你要怎么办？”

刘静瞪了丈夫一眼：“你就不能等吃完再说。”

侯明哎了一声：“是我嘴快了。“

赵佳佳赶紧说道：“我一直存着钱，而且也有住的地方，我弟说到时候还可以帮我偷户口本。”

刘静坐在赵佳佳的身边，给她夹了肉：“你爸妈只是一时观念没转过来，如果被发现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和你叔叔去劝劝他们。”

其实赵佳佳心中也没有底：“恩恩，没事的。”

侯明自知失言，就问起了赵佳佳报志愿的事情。

赵佳佳也没瞒着，她是想要和侯千里上同一个学校的：“千里上的那个学校的机械专业比较好，我是想学这方面的。”

之前侯千里就替赵佳佳收集了各大学机械专业的情况。

赵佳佳提起自己的前途也很认证：“不过王老师说让我抽空去学校参加下模拟考试，到时候根据考试成绩和往年学校分数，先选定一个范围，等到考完试估分后再最终决定的。”

并不是出分和分数线后再报志愿，所以估分的时候都要保守一些。

而侯千里所在的学校在河南省招生的人数有限，而且分数线很高，报的话也很冒险。

应届生学校都会组织估分和志愿填报，老师们会根据往届的分数线、本校考生的整体估分情况、卷子的难度和省内考生的人数，推测一下今年可能的分数线，再给学生提出参考意见。

赵佳佳虽然不是应届生，可王老师他们愿意私下帮赵佳佳。

刘静闻言说道：“到时候我和你叔叔陪你去。”

填报志愿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赵佳佳没人陪着，总觉得太可怜了。

虽然刘静觉得自己儿子那会放暑假了，应该会回来，可万一儿子有事情或者没买到票耽误了呢？

刘静没有提侯千里，免得到时候侯千里回不来，佳佳反而会失望。

侯明看向了赵佳佳说道：“佳佳，有什么事情就来和我们说，哪怕你不是臭小子的对象，我和你阿姨也愿意帮你的。”

刘静瞪了侯明一眼，看向赵佳佳的时候，又露出笑容：“你叔叔虽然说的话不好听，可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不用觉得麻烦我们或者不好意思，等你以后出息了，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也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神把手就行。”

这个时候的赵佳佳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刘静和侯明说，哪怕她不是侯千里的对象也愿意帮她，却把他们的话记在了心里：“我会的，师父也和我说过，当初也有人帮她，所以她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想要帮一把。”

虽然侯明和刘静觉得自己儿子和赵佳佳能走到最后，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他们也担心出了事情后，赵佳佳会觉得愧对他们而妥协。

不管侯明还是刘静只希望把话说在前面，真到了那一天，赵佳佳不会被这些事情困住。

刘静催促道：“快吃饭，吃完回家好好休息，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

赵佳佳应了下来。

这家馆子的菜量比较大，侯明拿了空饭盒出来，把没吃完的都装起来，他们夫妻两个先送了赵佳佳回去，这才骑车离开。

赵佳佳下午上班的时候，就和班上的人说了这个好消息，趁着休息的功夫，去和领导也说了一声，不过她没准备马上办停薪留职的手续，说是等师父回来之后在办手续。

车间领导闻言让赵佳佳先坐下，又去给她倒了杯水，才问了赵佳佳预考的成绩和排名：“手续办下来的话，也需要几天时间，你可以先办着，等你师父回来就可以直接离开，不用再耽误时间了。”

赵佳佳也有自己的考虑：“师父在外面也挺累的。”

徐胜男请假可不是休息，而是看病人，还带着人去了趟北京，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并不比加班轻松，赵佳佳实在心疼自己师父，希望师父可以调整两天。

车间领导愣了下，看向赵佳佳的神色更慈爱了：“你们师徒……行，你师父之前和我提过你想研究机械自动化方向，你能和我说说，是怎么想的吗？”

赵佳佳坐在车间领导对面，和面对师父、王老师时候不一样，心中也有些紧张：“我是觉得可以让人从危险、或者重复辛苦沉重的工作中脱离出来。”

车间领导又问了一下赵佳佳报考目标没有。

赵佳佳面对领导的时候，不可能像面对刘静或者王老师时直接说：“想着等模拟考之后，看看分数再决定范围。”

车间领导闻言点了点头：“确实该这样，毕竟预考是省里自己出卷子，统考是国家出的卷子，你心中有数就行。”

赵佳佳应了下来。

车间领导很委婉地说道：“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了，哪怕你停薪留职了，也可以来车间和我们说一下，大家一起想办法的。”

赵佳佳愣了下，赶紧低头不想让人看见发红的眼睛，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爱哭了，可遇到了别人的关心，还是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睛。

就像是为了让她在班上复习，只要五米和十米的天车，轮到她的时候李梅她们会替她，就连杨爱莲都是如此。

那个时候，赵佳佳心中暖暖的，又酸又涩的，哪怕平日里她们之间也有大大小小的矛盾，可真遇到事情了，她们永远都是可靠的。

赵佳佳道谢后，见领导没别的事情就把茶水喝完，准备刷了杯子离开。

车间领导笑着说道：“放到这儿，好好干活。”

赵佳佳这才放下杯子离开。

等下班的时候，赵佳佳有些心虚，她不知道父母听到消息没有，又有些心虚，犹豫了下没有回家属院，而是回了单身楼，等七点多的时候，就去小卖部等着侯千里的电话了。

赵建国攒了一肚子的兴奋，本来想着等赵佳佳回来好好和他说一声，再怂恿他姐偷偷请他吃饭庆祝的，不曾想竟没等到赵佳佳。

略微一想赵建国就知道，肯定是他姐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这才没回来，他姐自小就不会撒谎，如果不是搬出去住了，怕是早就瞒不住想要高考的事情。

赵建国写完作业，等晚上他爸妈从外面回来，他还偷偷观察了一下，确定他爸妈不知道松了口气。

躺在床上偷偷看连环画的事情，赵建国还寻摸着找个机会得堵住他姐，一定得让他姐请客。

因为赵建国还没有到参加高考的时候，赵军和李秀兰根本没有关注这些事情，会知道预考还是因为那几天学校要当考场，赵建国放假。

临睡觉前，李秀兰还和赵军说了下赵佳佳最近回来越来越少的事情：“都不知道该不该做她的饭。”

赵军闭着眼睛，语气里却是带着骄傲和满意的：“佳佳她师父请假，十五米的天车就那么几个人能上，佳佳肯定忙，咱们佳佳出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