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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流涌动婚期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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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被带出去,被放在风里雨里阳光里,磕碰出几道裂纹,染上些尘泥,然后活成他自己的模样。

沈清澜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少年转过头来,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叫了声“沈姐姐”。

她走进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里低头做针线的逢盈,耳根红红的,手里的针线明显慢了半拍。

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个少年喜欢那个丫鬟。

喜欢得藏不住,却又不得不藏。

他会找各种借口来这个院子,会笨手笨脚地帮她干活,会借着教英文的由头跟她多待一会儿,会在她低头的时候偷偷看她。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她这个过来人眼里,那些小动作、那些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简直像写在纸上一样清楚。

而逢盈呢?

沈清澜在廊下坐下来,接过逢盈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她看着逢盈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有了答案。

逢盈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知道。

一个丫鬟,对少爷动了心,在这座府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赶出去,意味着被卖掉,意味着万劫不复。

所以她把那些心思压下去,压在那些针线活里,压在那些药材里,压在那些深夜读的英文单词里。

她以为自己压得很好,可她的耳朵会红,她的针线会慢半拍,她在听到“二少爷”三个字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

这些细微的痕迹,沈清澜全都看在眼里。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小事,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清澜放下茶盏,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她想起自己在英国的时候,见过那些年轻的男女,他们自由地相识、自由地相爱、自由地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没有人告诉他们“你该喜欢谁”,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你不该喜欢谁”。

他们的喜欢,是他们自己的事。

而逢盈和周承煊,被困在这座古老的府邸里,被困在“少爷”和“丫鬟”这两个词之间,被困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铁还硬的规矩里。

他们已经够难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况且——

沈清澜看着逢盈低头做针线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答案,只能自己找。

别人说破的,不如自己看透的。

“清澜姐姐在想什么?”逢盈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沈清澜摇摇头,笑了笑:“在想春天的花什么时候开。”

逢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里那棵海棠,枝头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个不起眼的芽苞,紧紧地裹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快了。”逢盈说,“再过些日子,就该开了。”

沈清澜看着她,心里想,也许逢盈说的不是花,是她自己。

那些芽苞,裹得那样紧,可春风一吹,总会开的。

那天傍晚,沈清澜离开赵姨娘院子的时候,又在院门口遇见了周承煊。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看见她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微微一顿。

“沈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刚从里面出来,那他手里的东西,她是不是已经看见了?

沈清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包,没有问那是什么。

“来找逢盈?”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承煊张了张嘴,想说“我来给媛媛送点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在那双温和却通透的眼睛面前,说什么谎都是多余的。

“嗯。”他说,干脆承认了。

沈清澜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善意,有理解。

“进去吧,”她说,“她一个人在屋里做针线。”

周承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清澜已经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女子,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警告,没有劝阻,没有“你是个少爷她是个丫鬟你要注意分寸”之类的话。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她在屋里做针线”,就走了。

好像他来看逢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承煊站在暮色中,手里的油纸包被攥得有些变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进去。

逢盈果然一个人在屋里做针线。

油灯下,她低着头,针线在布料间穿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继续缝。

“二少爷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承煊走过去,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

逢盈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伸手去拿。

“二少爷,你不用每次都带东西。”

“我知道。”周承煊说,在她对面坐下来,“但我乐意。”

逢盈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她想起沈清澜也说过类似的话——“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这府里的人,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不讲道理。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不说话了。

可她的心跳,比针脚还快。

周承煊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油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一副认真做事不想理他的样子。

可他知道,她不是在生气。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像他一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想来。

想来看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低头做针线的样子,想看她被他逗得又气又窘的表情。

他知道这不合适,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他知道府里随便哪个嚼舌根的丫鬟婆子看见他频繁出入这个院子,都会传出不好听的话来。

可他忍不住。

周承煊看着那盏油灯,忽然想起沈清澜刚才看他的眼神。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可她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周承煊忽然觉得,大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是大哥的福气。

“二少爷,”逢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该回去了。天黑了。”

周承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透了,院子里只有廊下灯笼的光,昏昏黄黄的。

“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逢盈。”

“嗯?”

“沈姐姐是个好人。”

逢盈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是,”她说,“清澜姐姐是很好的人。”

周承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逢盈坐在油灯下,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纸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解开了。

里面是一包桂花糖。

不是洋行里买的那种西洋糖果,而是北平老字号的、用纸包着的、带着淡淡桂花香的那种。

她拿起一颗,放在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慢慢化开。

逢盈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可她嘴角弯着,弯了整整一个晚上。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院里的海棠枝丫在风中微微晃动。那些芽苞还紧紧地裹着,裹得那样紧,像藏着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

可春风已经在路上了。

再过些日子,它们总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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