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溢望着自己面前那杯热茶,低头道:“臣不敢。”
但尽管他嘴上说着不敢,手却是悄无声息地伸出来,将热茶靠近那些冰食,让其融化得更快。
因为他发现一旦造型塌陷下去,不像刚端上来时那般精美,公主的汤匙就不会施舍到那个碗里。
他之所以敢阳奉阴违,其实是早就清楚公主不过是耍嘴皮子功夫,现在是,以前更是。
他幼时跟随在父亲李蔚德身后,所以有幸能进皇宫的学堂。
最初皇子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所以随意在侧殿中寻间透亮的房间即可。李蔚德教授,李溢就跟在一边替皇子们磨墨或是展纸。
后来皇嗣增多,夏望舒也渐渐长大,到了能入学堂的年纪。李蔚德便提议在宫外新建一处文书院,一来让皇子们走动走动,权当是锻炼身体,二来是彰显天子教化之心。三来呢,便是让皇子们身处闲雅之地,更能沉下心来学习。
天子闻言,觉得有理,就应允了这个提议。
于是夏望舒就开始跟着她的几位皇兄日日往返于皇宫与文书院。
起初因为能出宫,她觉得很有意思,每日都抱着期待的心,天不亮就跟着皇兄们坐上马车朝外去,天擦黑了才回宫。
时间一长,发现出宫的马车只往文书院那一个地方去,渐渐地没了趣味。
所以老是坐在桌案前,撑着下巴朝外看。
百无聊赖之际就去数院中有几株树,树上结了几颗果,再数竹子的一个枝丫上有几片叶。后来数数也变得没意思了,她对这文书院太熟悉了,熟悉到哪颗树上掉了几片叶都知道。
所以她开始注意到那个总是站在角落里,时不时替他们研墨的男子,看起来年岁与她差不多,还总能不得夫子命令就出入学堂。
她招了招手,将人唤到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认得夫子吗?我看你总待在角落,难不成是这里的书童?”
他恭敬答道:“回殿下的话,我叫李溢。夫子正是家严。”
“啊……”
她张圆了嘴,心想原来如此。
“我看你总是自由穿梭在学堂跟院中,那你肯定清楚这里有不有暗门!就是能不从大门走而直接到外面去的那种。”
“殿下是想……”
“嘘!”
夏望舒一把捂住他的嘴,竖起食指,左顾右盼地压低声音,“你带我出去玩,我可以赏你金银财宝,如何?”
李溢呜呜地摇着头。
夏望舒见状,故作凶恶道:“你敢不听本公主的命令!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李溢愣了一下,夏望舒以为他被自己吓傻了,就松开了手,没成想他说:“公主是来此处学习的,怎能不思进取,一心玩乐呢。”
“大胆!”
夏望舒叉着腰瞪着他,“你敢说本公主的不是!小心我治你的罪!不就是能出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公主靠自己也行,起开!”
“公主?”
夏望舒刚一站起身,就听见李蔚德叫她,皇兄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过来,只好乖巧地转过身来行礼。
“夫子。”
“公主是有事想问?”
“学生没有。只是坐久了腿麻,想要起身活动一二。叨扰夫子讲课,是学生不对。”
李蔚德没有多加评说,只是点了下头,“坐下吧。”
“是。”
夏望舒一落座就扭头恶狠狠地望向李溢,心想不就是道暗门吗,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就算这文书院没有,本公主修也要修一扇出来!
李溢!本公主记住你了!
之后趁着休息间隙,夏望舒借口不舒服,在院中四处寻找暗门。一日没找到就第二日接着找,每日还故意在研墨的时候挑李溢的刺。
找了大半月才终于把院子翻遍,找到了暗门所在。
“本公主就说嘛,没有我干不成的事!”
夏望舒庆幸之际就伸手去推门,手轻抚上木门的那刹那就已经在幻想自己在街上肆意游玩的欢乐场景了。
“等等!怎么推不开啊?”
她双手搭上,努力朝外推开,而那门却是像嵌在土里了一样,纹丝不动。
眼见自己出逃无果,随心游耍成了泡影,她就一脸懊恼地低下头,“早知道当初皇兄说要练箭之时,我就应该勤奋练习的。不然也不至于连这扇门都推不开。”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推不开的门,本已经绝望了,却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窣窣的声响。
“谁!”
她猛然扭头,以为是夫子发现了派人来抓她,没想到——是李溢。
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这暗门是我找到的,你休想带我回去!”
他一言不发,手持一根木棍,缓缓逼近夏望舒。
“你干什么!难不成想要打杀本公主吗?我告诉你,只要本公主一声令下,你就……”
她紧握住双拳一步步退后,直到退至木门旁。
“吱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