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为时】这三个字如同一枚深水炸弹,在酒庄内骤然引爆。
主位上,大老板端着高脚杯的手猛地一顿。
那张常年挂着弥勒佛般仁厚笑容的面皮,在听清这个名字的瞬间,撕扯出阴狠入骨的杀意。
——在他们眼中,杜思华的死应该跟那片废墟一起烂进地里。而交了投名状的江晚,是能够同流合污的自己人。
可这层粉饰太平窗户纸,被【陆为时】这个名字当众捅穿。
这一刻所有人都背脊发寒地惊觉:所谓的同流合污,根本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死局!
“轰——”
不等这群老狐狸反应,远处巨大的藏酒架就轰然炸裂。
那些被江晚安插在暗处,本就与这群权贵有着血海深仇的亡命徒,在看见陆为时现身时,满腔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
没等江晚发号施令,他们便红着眼点燃了引线。
火光带着极其恐怖的压迫感拔地而起。
几百瓶高浓度烈酒被瞬间引爆,幽蓝转猩红的火浪贴着波斯地毯疯长,一口吞没了大厅。
恐怖的高温裹挟令人窒息的黑烟,冲向镶嵌万千华钻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响。
“快走——!”
江晚无暇他顾,在爆炸气浪掀过来的前半秒,一把死死攥住陆为时的手腕,转身就往暗道狂奔。
没跑出多远,他掌心里那截瘦削的手腕便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
——对陆为时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而言,来到普罗旺斯的每一个行为,都在透支他的生命。
方才对峙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未褪去,滚烫浓烟又如刀片般划破呼吸道。
那颗由生物材料培育,依靠药剂勉强维系的人造心脏,根本无法负荷这样的奔逃。
窒息感伴随着心肌撕裂般的绞痛瞬间没顶。
陆为时眼前轰然砸下大片黑斑,耳畔只剩一股穿透脑髓的尖锐的嗡鸣。
疼痛蛮横地抽干了他骨缝里最后一点力气。
陆为时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直挺挺地朝满地碎渣栽倒下去——
江晚猝然急刹,没有半秒犹豫,直接矮身发力,一把将那具冷汗透湿的躯体拽回来,近乎粗暴地扣上自己的后背。
“别让他们跑了!”
“封死所有出口!直接将他们弄死——!”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在他们身后,火海中的大厅彻底失控。
那群被戳中死穴的权贵们终于彻底撕破了体面的伪装,发出了疯狗般叫嚣灭口的声音。
江晚一脚踹开隐蔽的暗门,声音从咬紧的齿缝里挤进来:“你把药放在了哪里!?”
他相信以陆为时的性格,孤身涉局,不可能毫无准备。
伏在背上的人气若游丝地回复:“放在,厨房的冷库。”
江晚在黑暗中狂奔的脚步猛地一滞。
好巧不巧,这条暗道的终点,就在冷库。
只这一瞬,江晚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倒刮上来:
——陆为时不仅知晓他复仇计划的全部,还将这整座庄园的构造查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这支药,被精准藏在了他们逃生路线的尽头。
身后的追杀声愈发杂乱,江晚根本没有询问的时间,他一头钻进暗道里,反手按下机关。
厚重的防爆门轰然合拢。
枪声接连击中门板,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江晚不敢多待,背着陆为时沿冰冷狭窄的甬道狂奔。
背上的人轻得可怕,好像只剩下一把硌人的骨头,根本没有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分量。
密道里死寂无声,江晚看不见陆为时的脸,只能隔着衣料感知着他的痛楚。
陆为时正因难以忍受的绞痛,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本能地朝他肩胛骨处痛苦蜷缩。
源源不断渗出的冷汗,黏腻地浸透了江晚的衬衫。
那颗不堪负重的人造心脏抵着他的脊骨,每一次跳动都艰难得吓人,带着错乱无序的痉挛。
仿佛一团血肉在胸膛内被生生撕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摆。
“为时,”江晚跑得气管里全是血腥味,声音喘得不成样子,“不舒服别忍着,疼要出声才会好受。”
陆为时虚弱地贴在他肩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仅仅是这么细微的动作,又牵扯出新一轮要命的绞痛。冰冷的汗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接连坠落,砸进江晚温热的锁骨窝。
他额头抵在江晚肩侧,极其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气,奄奄一息得连睫毛都在颤:“你…别担心,我不疼。”
这人平时在家里动辄就喊心脏难受,撒着娇要江晚纵容他,这会儿骨头都快疼碎了,倒是一声不吭地谦卑起来了。
“你再忍一忍,”江晚咬紧牙关,“很快就到了。”
陆为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微不可查地发出一声:“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冷白的光。
江晚直接用身体撞开了冷冻库的门。
冷雾扑面而来,呛得陆为时肺管生疼,逼出一顿压抑的咳嗽。
备用电源闪烁着,金属柜体发出平稳低沉的嗡鸣。
江晚将陆为时放到墙边,可陆为时根本坐不住,不受控制地顺着柜体往下滑坠。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融进冷雾,冷汗打湿的碎发凌乱地贴着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