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不想讲这些只会让人徒增伤感的东西,碍于他的颈花症,爬起身含糊其辞:“……梦到你了。”
“什么什么!?”陆为时将手掌围成扩音器状,贴近耳边,故意做夸张的听力不佳状,大声问道,“我没听清楚,你梦到谁了!?”
不得不说,这人真的是,身体不复从前,傻逼却一如既往的典型。
一番惆怅全喂了狗的江晚:“……”
陆为时不依不饶,凑到他脸颊边调侃戏谑:“你再说一遍你梦到谁了!?”
“……你你你,你起开。”江晚伸手拨开陆为时的脸,嫌弃地从他被窝里伸出一只脚想走,但还没站起来,就被陆为时拉着手用力一扯,轻而易举拉了回去。
“去哪里,”陆为时压着江晚手腕,将江晚整个人扑在床垫上,“什么都不说就要走,想穿上裤子不认人?”
江晚任由他俯身压着自己,提及这个有些心虚:“我要……去参加我爸的葬礼了。”
说完,江晚眼神游移不定地偷瞄陆为时颈项,略松一口气——还好,没有开花。
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打惯太极的商人,根据颈花症的判定条件,江晚已经琢磨出一种既能不说实话,又不会导致陆为时症状发作的方式:说话的内容虽然不假,但却语意含糊,可以巧妙地隐藏真实意图。
陆为时只觉得颈脖突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疼痛感短促而尖锐,引得心脏也有一阵被攥紧般的不适感。
他还记得在医院里,江晚曾提过一件,或许注定失败,可江晚仍然想做,非常危险,可能会导致死亡的事。
江晚想隐瞒的,应该就是关于这个吧。
其实陆为时并不认可颈花症“永远不对爱人说谎”的要求,因为大家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难免无法做到完全坦诚。
这太苛刻了,无论是对江晚这个人,还是对他们这段关系。
就像他私心上不愿告诉江晚他签署临床受试者协议,江晚一定也会有不想告诉他的事。
“哦,这样,叔叔的葬礼这样大的事,的确需要重视,”陆为时面不改色,忍下骤然的疼痛,尽量让呼吸均匀如常,笑着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要几天,这个我不能确定,”江晚眼底有锋芒一闪而过,轻笑一下,里头有杀伐果断的狠厉,“不过,我会尽早。”
仿佛藏锋已久的利剑突然出鞘,高贵冷冽,却充满别具一格的魅力。
陆为时忍不住在他唇前亲了一口。
他知道江晚从不是那种畏首畏尾,胆怯懦弱,小心翼翼的类型。
这才是江晚嘛,强势的,精明的,缜密的,强大的,冷静的,永不言败,野心勃勃的。
江晚这个人,是自我的绝对掌控者,命运的绝对控制者,从不掩饰对荣耀与权势的追求,不畏惧任何危险,也绝不向困难妥协。
陆为时了解江晚,知道江晚这个人,只有不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事物。
知道无论这件事情有多危险复杂,只要江晚想做,就一定会去做。
因此陆为时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不用说多余的话,只需要支持就够了。
这是对爱人的尊重,江晚也是这样尊重他的。
“你去吧,”陆为时松开压住江晚的手,嘱咐他,“快过年了,记得早点回来陪我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