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可以安心了,你安心去吧,安心去啊……培辉。”江母哭着说。
江晚的亲戚们陆陆续续赶到。
他们在此起彼伏的抽噎声中注视江父被盖上白布,一路跟着护工,直到把江父送进太平间的冷柜。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太阳下山以后温度逐渐变冷。
太平间不在主楼,陆为时陪江晚走过一遭,原本被药物压下的病情开始反复,呼啸的风雪几乎要刺破耳膜,心脏闷着作痛,视野里重影交叠。
他不留痕迹地将手往胸口处摁了摁,死撑着一口气,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江晚伤心加倍。
苍茫夜色里,江晚敏感地察觉到什么,迅速擦掉即将出来的眼泪朝陆为时所在的地方猛然一抬头。
——他站在自动贩卖机与墙的角落,随江晚的回头而抬眼。
男人额前的头发被刚才的风雪压在额前,略微盖住眉眼,眼尾有些泛红,眸光与光影间晶莹闪烁,诧异得略带无辜,朝江晚做口型:“怎么了?”
江晚三两步跨到他面前:“怎么缩这么远,不舒服么?”
陆为时压着心脏的疼偏头闷声咳嗽几声,回答得煞有其事:“没有,只是不想打扰患者家属们抒发哀思。”
“我叫秘书过来送你回去休息。”江晚不由分说掏出手机。
“……不用,”陆为时凉得跟冰块似的左手覆住江晚握手机的手,凸露的筋骨匀称好看,“我陪陪你。”
“不需要你陪。”江晚说。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陆为时闷咳着,好笑又心疼地用指勾擦去江晚刚才凝结眼眶的眼泪,“这还不用陪?”
江晚:“不需要。”
陆为时就伸臂揽住他,将他圈在怀抱里,轻轻拍拍他后背,在他耳边轻声问:“真不需要?”
在他的拥抱中,江晚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一股独属于陆为时,清清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让江晚觉得无比充实心安,将难过冲散不少。
江晚想起曾看过一篇文章,说气味深入到人们中间,直达心脏,在那里把爱慕和鄙视、厌恶和迷恋、爱和恨区别开。
从前不觉得,现在想来,这还真是让人无法辩驳。
至少,他真的觉得陆为时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
江晚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克制着搂他的冲动,在缱绻与依恋的氛围中,坚持说:“不需要,你回去休息。”
“少来嘴硬,”陆为时松开他,笑说,“我知道你要。”
他不悦皱眉,江总的不怒自威的气势被泛红的眼白削弱不少:“今晚要守夜,你这个身体……”
“我待会儿就回去,不会待太久,”陆为时举手投降,轻声对他说,“阿晚,我们都不要在对方面前逞强,你让我再陪陪你,好吗?”
江晚于是坚持不下去了。
不得不承认,这傻子简直像是天生克他的。
他生意场上强硬孤绝的心肠,严明紧密的逻辑,不为所动的立场,在陆为时面前好像彻底变得不堪一击。
江晚实在不知怎么反驳,只能沉默。
“不要担心,”陆为时倚着自动贩卖机,懒洋洋带些温和的笑意,宽慰他,“我真没不舒服,真的,不骗你,觉得不舒服我就回去。”
母亲濒临崩溃,妹妹还小,父亲的后事还在等他处理。
“犟种,”江晚转过身,明明觉得生气,皱起的眉头却舒缓不少,以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复杂情绪抛下一句,“随你吧,我懒得理你了。”
陆为时闷着咳嗽两声,单手给Izzy发了条消息以后,才慢慢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