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场道歉大赛中,陆为时选手因身体不好,肺活量不足惜败江晚选手,痛失冠军。
江晚忽然发现原来道歉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事。
原来爱人……伴侣,亦或家人之间,是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大方承认不足之处,得到的会是宽容,而非责怪。
冬天的医院人满为患,即便天色已晚,走廊仍旧挤了不少人,仪器机械的滴答声混在人们嘈杂的交谈里,偶尔回荡几声小孩的啼哭。
随着朝抢救室距离的拉近,原本毫无波澜的江晚每走一步,内心的忐忑就增加几分。
他想他爸临终前在想什么,为什么如此迫切的想见他?
会不会其实这些年,他父母并非不想跟他联系,只是跟他一样,没发现好好说话其实这样简单。
他们一家人都没学会站在彼此的立场,互相理解尊重,坦率直白,不对抗地去进行正向交流;都自尊过盛,自傲自负又自觉亏欠;都在等着对方低头,以便有一个放下身段的台阶。
等着等着,就是一场抱憾终身的天人永隔。
他突然觉得,既然他比他父母幸运,能从陆为时身上学会怎么更好地在亲密关系中沟通,那他也可以先试着低头,说一句抱歉。
说不定他能收获他等了很多年的另一句抱歉。
这样,困扰他三十多年的原生家庭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那个被亲缘浅薄所累,困在童年里,至今没能从回避的固步自封中走出来,仍因害怕受伤而不敢完全投入感情的小江晚可以就此解脱。
这样他就能更爱陆为时一点,让陆为时的颈花就此消散。
陆为时牵着他,陪他走过廊间一切不相干的悲悲喜喜,如同走过一个微缩版的小人间。
电梯到达楼层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很紧张。
那一刻月色透过窗台映照满堂,将等在抢救室外啜泣声不断地江母与一言不发,但泪流满面的妹妹照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的家人。
“……妈。”江晚轻声说。
在陌生与熟悉感中,江晚几乎无所适从,被陆为时牵着的手本能地用了些力气,陆为时无声回应,稍微低头:“阿姨。”
“……你爸爸在里面。”江母的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往医院禁闭的铁门指了指。
江晚点点头,还没感觉到什么情绪,就觉得脸颊一湿。
我怎么会哭呢?
江晚茫然地想,他明明对父母没什么感情,可为什么还会难过?
这是本能的难过,沉重而纯粹,就像有某根连结的神经被从此切断,再也没有感应。
陆为时紧紧搂住他。
没等多久,他们被叫进抢救室后门,江父躺在平板床里被推出来。
江晚看着他白得透灰的面容,与完全没有了颜色的嘴唇,怎么也无法将他跟记忆里的父亲联系起来。
哭得近乎不能发声的江母一瞬间近乎崩溃,喉咙里发出尖锐嘶哑地低吼,妹妹死死抿着唇,一动不动站在江母身边。
高大魁梧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削矮小,比不锈钢冰冷的床板还要单薄?
江晚不知所措。
“培辉啊……小晚回来了,回来看你了,”江母颤抖着伸手,像是想要触摸江父的尸体,手指最终却只停顿在平板床的床沿。
江晚向前一步,有些艰难地开口:“……爸。”
陆为时跟着他,双手交叠在前,表情沉重且肃穆,尊尊敬敬地鞠躬:“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