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将陆为时裹成了个密不透风的粽子,江晚才心满意足放他下车。
冬天医院人格外多,地下车库已经停满,他们不得不冒雪走一小段路。
寒风呼啸,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右手每一个细小的指关节,从每一根指骨到手腕,都刁钻地泛着阴疼,在寒意的催生下像是滋滋泛着酸水。
陆为时顿时神智清了,往围巾羽绒里瑟缩一下,有些泛哆嗦:“……阿晚。”
江晚看着他被冻得透红,在苍白皮肤中格外明显的鼻尖,心里头颇为不是滋味地想,曾经,他这不靠谱爱发疯的师兄,可是能在这种天气里跳河的人。
“是太冷了吗 ,会不会冷得不舒服,”因此,江晚的语气缓和不少,关切万分地低声询问,“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去休息?”
江晚的亲人,还在等着他回去。
……至少现在,他不能让江晚分心。
“是啊,我超不舒服,”陆为时强忍着发疼的手,朝他眨眨眼,“但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好了。”
“……”
什么心疼伤感,全他妈喂了狗。
江晚咬牙切齿:“陆,为,时,你等着。等你病好了,我将你摁在床上揍。”
“嘁,”陆为时不屑,“你师兄我我小时候可是练过的人。师弟啊,你这花架子才练几年?等我病好了,谁揍谁还说不定呢。”
江晚将撑伞的指骨捏得噼啪作响:“叫我做什么,有屁放。”
“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陆为时态度很诚恳。
他想生前身后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唯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晚,不知道怎么跟江晚坦白实情,不知道还能为江晚做些什么。
他唯独……愧对他的阿晚。
江晚都不知道这算什么,一扬眉:“这算什么?”
先开玩笑气你个半死,然后突然给你来一句对不起。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刚才不应该跟你说风凉话,惹你不高兴。”陆为时解释。
那也算风凉话?
江晚沉默不语,到走进医院大门,才趾高气扬,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我也对不起。”
“……”陆为时不解,“你对不起什么?”
“不应该在上头的时候跟你说气话。”江晚颇为不自然地僵着身体,不去偏头看他。
“……那我还有一个对不起,”陆为时小心翼翼。
“你又对不起什么?”
“身体的事情,瞒了你这么久,今晚回家我一定好好跟你说。”陆为时垂眸。
“那我也还有一个对不起,”江晚高傲仰头,紧跟着他,“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听。”
“……”陆为时表情复杂,十分纳闷,“干嘛啊,你干嘛非得在我的对不起后面接一个对不起啊!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对不起了!”
“不能,”江晚礼貌微笑,“凭什么你能对不起我不能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就要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加倍!我对不起对不起!”陆为时的好胜心成功被挑起。
“我也加倍,对不起乘三。”江晚不遑多让,紧随而至。
由于他们彼此都低估了对方幼稚程度的原因……
谁也没想到,对不起这词,居然也能用出脏话的效果,用来斗嘴斗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