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让他在生意场中翻云覆雨步步高升的那些城府,手段,自负与野心,都是如此卑劣不堪的存在。
更可笑的是,他在陆为时面前好端端装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自己掀开了那层虚伪的布。
难以言明的悲哀情绪中,江晚难得想要自暴自弃:“你的颈花症还存在,就证明我没有这么爱你。所以你也别爱我了,我们……”
“可你无法否认对我的爱,不是吗?”陆为时撑着坐直身体打断他,伸出手覆住江晚眼前温热湿润的睫毛,“别哭啊,阿晚,你不要害怕。”
“别怕我爱你,也……别怕来爱我。”这傻子心脏还难受着,胸膛的起伏无序且剧烈,思绪在呼吸不畅的窒息感中闷一团乱麻,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察觉到了江晚的感受,不过脑地对江晚说了这些话:“你最近处理了这么多事,已经这么累,突然收到叔叔去世的消息,崩溃也是人之常情。”
陆为时缓缓凑近他,右臂环到江晚腰前,体温烧得有些灼烫,左手安抚地拍拍江晚后背:“我知道像江晚这样的人,会要求自己将一切处理好,要求自己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不出错。”
“可是阿晚,你这样要求自己,对你自己很不公平啊,不是吗?”
“感到疲惫、厌烦,犯错、生气,渴望温暖与被爱,这是人类作为社会性动物的本能,”陆为时憋着咳,声音闷哑,在车座与车座间的小空间里更显得暧昧,“也是阿晚你的本能。”
“我们阿晚也是需要爱的嘛,只是它曾经刺伤过你,所以你变得有些害怕,从而不敢靠近。这样也很好,你只是在保护自己,”陆为时蹭了蹭他的脸颊,“没关系,我们不着急,我们一起慢慢接受它,一起慢慢感受生活中一切琐碎与美好的事,好吗?”
“傻子,你根本不懂我在怕什么,”江晚执意不去看他,声音平静得很刻意,唯有尾调爆开一丝抽噎颤抖的起伏,“你说的那些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是怕……我会伤害你。”
他是这么孤绝透顶的一个人,连爱也偏激锋利,容易伤人。
“大声说了那么一两句话,能伤害我什么?”他失笑,咳嗽一两声,左手抹去江晚挂在下巴颏的眼泪,“阿晚,正因我们是家人,有意见不和的地方,才会无所顾忌地表达出来,才会吵架。”
“家人是可以吵架的,你不要害怕放肆表达了一次以后,我就不爱你了。”
“我可是陆为时欸,为你长颈花的傻子恋爱脑陆为时,”陆为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拿药瓶单手倒出来两颗药塞进嘴里,咳嗽着逗他,“陆为时永远不会不爱江晚的啊。”
“傻子。”江晚听见动静,才硬邦邦地转过身,对他的担心取代了一切繁杂的情绪。
于是江晚立马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保温杯,倒水递给他:“这是什么药,为什么不等我开瓶盖?”
他本来就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心疼到一定程度,加上刚才有过争执,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维生素C,”陆为时有些心虚,眼神乱飘,喝着水讪讪,“我哪里知道拧个瓶盖子会这么费劲。‘哥哥可以帮我拧个瓶盖吗,我打不开’这种话,实在是,太羞耻了……”
“糊弄人都不会的傻子,”江晚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眼睛,略低着头,冷冷说,“你跟我说实话。”
“冤枉,真是维生素C!”陆为时举双手投降,左手掌直立,右手掌耸拉着。
“那早上起床吃的呢?”江晚挑眉。
“那是维生素A。”陆为时解释。
“饭前吃的呢?”
“维生素B。”
“饭后吃的呢?”
“维生素E。”
“睡前吃的呢?”
“维生素B……3。”陆为时心虚咽口水。
“所以刚刚吃的也是维生素?”
“嗯嗯,千真万确。”陆为时苍白着一张脸,心虚又诚恳地点头,余光紧盯江晚表情。
“所以,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维生素——?”江总咬牙切齿,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将方向盘一拳打爆。
陆为时思索半晌,不确定道:“……因为,医生说,要多补充维生素……?”
“……”
江总没再说话,但将陆为时的座椅高度降了下去,面无表情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
导航:“您已超速,请小心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