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眼窝一瞬间红得晕开一片,很多人说他长相同性格一样寡情,谁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情难自禁到惶恐无措的时候。
“陆为时,”江晚喉结微动,隐忍良久,“……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陆为时说,“否则我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确认,你爱不爱我?”
“……你怎么会爱我?”江晚问,“我卑劣、自私、狡诈,曲意逢迎,争权夺势,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野心勃勃。根本不值得你爱。你这样,不怕我辜负你,伤害你么。”
“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够般配。所有人都这样想,”陆为时扫了一眼不知不觉缩到墙脚,为了吃瓜大气不敢出一声,恨不得变成空气的医生们,“他们都有同样的顾虑,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你看见我脖子上的花,方便对你道德绑架。”
“全世界都不认可我们的感情。可全世界就算了,你自己为什么也要这样想?”陆为时问,“阿晚,连你也认为你不值得被爱吗?”
所以江晚才会从始至终不承认对陆为时的感情,或许认为这样的自己不该爱人,或许认为这样的自己不值得被爱。
江晚觉得跟陆为时不是一路人,并非嫌弃陆为时是从高知家庭出来,读书读傻了的高级知识分子,而是觉得像陆为时这样纯粹干净,生在云端上的人,不会弯腰俯身,跟自己同走一段人生路。
从始至终,江晚都觉得自己是要失去陆为时的。
他只是机缘巧合,短暂地拥有了一下爱陆为时的机会,陆为时将来总会找到比自己更好的人。
这傻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跟什么都明白似的?
老谋深算,善用人心的江晚忽然拿捏不准了,自暴自弃说了句:“……你毕竟是天才么。”
“可你是江晚啊,”陆为时说,“况且,全世界谁没被夸过天才,其实每个人在擅长的事情上都是天才,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陆为时眸光清润,坦坦荡荡,拍拍他的肩膀:“无论你愿不愿意回应我的喜欢,都不要不认可自己啊。”
“傻子,”江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才没有。”
“你最好是。”
为了保持波澜不惊的风度,江晚在与他对视时,尽量面无表情。陆为时为了显得尊重,见他不笑,也不敢嬉皮笑脸,嘴角提上去又硬扯下来,这辈子伤心事轮番想了个遍,发觉这嘴角居然比AK还难压。
于是,江晚终于在陆为时试图用手强行将嘴角摁下来的时候,破防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以后别骗我了,阿晚,”陆为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心脏就不行,常常心悸失常,这会儿笑得心窝上方一阵灼烧的疼,呼吸急促了些,“颈花症开花很疼的,我现在贼容易死。”
“你早告诉我不好么,”江晚无语,盯着他脖子上的花,“傻子,拿病当海龟汤玩,活该你疼。”
陆为时耸肩,一边给了默默走来的邓文一拳:“你们够了啊,差不多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为了多吃一会儿瓜调慢我的滴速!”
邓文吃痛,怒道:“老子为了你特地赶回来加的班,吃会儿瓜怎么了?”
……
回家路上,江晚为了求稳,将车开得很慢。
他知道当心脏差到一定程度,性格就会跟身体割裂,再稳重,见多识广的人,心脏也容易因外界的刺激漏跳心悸,造成疼痛与不适。
现在的陆为时身体太差了,常常难受,真的很好杀,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月亮遥遥挂在远处,橙黄的光华清澈有如水洗,洒落在车窗前沿。
跟陆为时的眸光有些相像。
“……我不知道怎么爱人,”江晚硬邦邦的说,“不一定能让你的病好起来,你可别随便死了。”
颈花症的治疗方法是让爱人绝对忠诚,对江晚这样惯来虚情假意八面玲珑的商人而言,的确是件难事。
“爱这样的事,又不能勉强,”陆为时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啊,为什么总将自己当成虚情假意的反派呢,明明是个很好,很负责任的人。”
“要多爱爱自己啊,”陆为时嘱咐,“在爱我之前。”
“好了。这些东西你说一天了,再听下去,我耳朵都要长……”
“嘘,”陆为时将食指抵在自己唇前,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地嘴碎了一会儿,“原本还打算今晚在家里看。没想到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机居然刚刚好,真是因祸得福……”
“你在说什么?”江晚困惑。
紧接着,仿佛自下而上的流星掠过天空,在最高点由一个点炸开成无数条辉煌的光流,一瞬间如花一般绽开又坠落,一束接一束,铺开万里,纷纷洒洒。
令黑夜亮如白昼的光芒同样照亮两人的脸庞,盛在两人眼眸。
“今天中秋节啊,”陆为时眼睛亮晶晶的,“中秋快乐,阿晚。”
“祝你未来,比我爱你,你爱我,你爱其他一切事物,要更爱你自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