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

“小江总，别，不要，不要这样……不……我，我不行的……”

医院里，原本应该已经关闭的诊室亮着灯，里头有好几个本该下班的医生围着，包括在度假的邓文在内。

在众目睽睽的视线压力下，江晚忍无可忍：“让你掀脖子上的止血贴，又没让你掀衣服，你鬼叫什么？”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陆为时耳朵后变成了什么，他先看了一眼松垮的领口，然后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抬眸挑了江晚一眼，眸低发出诡异的光：“……现在吗？这么多人，不太好吧……”

陆为时害羞垂眼：“不过阿晚，你喜欢的话……也行，我愿意。”

邓文：“？”

众医生：“？？？”

江晚：“……”

“陆为时！”邓文手扶着额，“你tm能再不值钱点吗？”

“什么叫不值钱，”陆为时说着，左手已经准备去拽领口了，“我们是合法夫妻，这是play的一环，你懂不懂啊，我们家小江总就吃这一套！”

“闭嘴，不要污蔑……”江晚一手捏住他手腕，阻止他再往下扯的动作，另一手眼疾手快将他颈脖上的止血贴一掀——

很少有男生的皮肤能像陆为时一样白，应该遗传自他在北大好看到有名的妈妈，光洁细腻得如同昆山软玉，肩颈修长到优越。

但在颈部左侧，大动脉青蓝的血管蜿蜒环绕，隐隐凸出，如同一枝古朴虬曲的藤蔓，零星几个花朵烂漫其中，在画布一样的皮肤上簇拥缤纷着，尤为突兀显眼。

元气淋漓，朴野酣畅，栩栩如生的花朵如蝎尾一般骤然扎进江晚眼膜，狠狠刺痛江晚心脏。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颈花症的那刊SCI他有看，因为那是陆为时保博期间的论文，在整个国际社会都引起过不小的轰动。陆为时的生辰花他知道，因为陆为时的生日在清明，生辰花正好是清明的节气花：桐花。

有一句诗叫“桐花万里丹山路”，是江晚研究生毕业时，陆为时的母亲，也就是他导师在毕业论文里，对他的毕业赠言。

江晚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如鲠在喉到像被施了某种定身术，怔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到瞳孔放大。

“都叫你不要看了，”陆为时叹一口气，左手腕一翻，反过来握住他，声音温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学弟啊，干嘛不听呢？”

医生们全都屏声静气，为了吃瓜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是，对谁的？”江晚声线颤抖着，下意识想伸手触摸他颈部的花，又怕因此弄疼他，情不自禁将手收回，处在震惊中艰难发声，“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问的，像话吗，你想捉奸啊？”陆为时哭笑不得。

“我们早约定过，结婚以后互不干涉，”江晚此刻的大脑大抵比在打退烧针的陆为时还要迟钝混乱，前言不搭后语，语气低落又平淡，“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我会支持你。起码在物质上可以给你提供保障，如果……你也不用担心未来治疗身体需要的费用，我一定全力将你治好。如果如果……反正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我会……”

他话没说完，陆为时就忽然转身过来，带着滚烫的体温，朝他嘴唇轻微地啄了一小下。

“那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呢？”陆为时轻声问。

暧昧的气氛在诊室里爆炸。

江晚感觉耳边有个大锣被突然敲响，巨大的音波足以震裂耳膜，在颅内回荡不止，让他的神经变得迟钝又缓慢，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感觉不到，整个人直接呆住。

而医生们全都看直了眼。

——妈的，为时不愧是无法无天惯了的为时，连恋爱都不带收敛，一点迂回都没有，连喜欢这种事情都不遮不掩，直接就说了！

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都不用尴尬、犹豫、不安、失败，或者担心被拒绝，被伤害，被打击，被利用之类的吗！？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情，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爱人面前，直接说明表露的吗！？

医生们用尽全力，才能止住起哄的冲动。

“……我？”江晚用了好久才回过神，藏住一瞬间从心底流露出来的，说不清是忐忑害怕，还是欣喜激动，还是怀疑犹疑之类的情绪，苦涩地凝望着他颈脖。

那几朵桐花这么好看，沉静素雅，也不失鲜烈绚烂。

可这些，却都是江晚欺骗伤害他的证明，也是陆为时爱他的证明。

颈花症只为挚爱之人而生。

“对啊，”陆为时理所当然地点头，确认，“就是你。”

江晚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心脏就像是被他颈部的桐花刺破了，刺出一个小洞，里头涓涓冒出酸涩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