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卿今还未克服这个症结，何曙就率先告白了，是在自己生日宴结束后，借着酒劲说的。

何曙的妈妈和继父在外地，本来妈妈想过来为他亲生，被他拒绝，说自己要和同学一起过。

行吧过就过吧，几个同学一起吃饭都冲着明天是周末可劲儿灌寿星，给寿星灌得头重脚轻。

结束散场后，何曙又偏扯着汤卿今到江边散步醒酒。

醒酒就坐在江岸边的石墩子上安安静静醒吧，偏就在汤卿今刚挨着他坐下时，他小声呢喃一句：“喜欢你……”

汤卿今倾身凑过去听：“什么？”

就在这时，他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把汤卿今吓得不轻，随后俯下身，眼底深沉。

“汤卿今，我喜欢你。”

毫无征兆，如平地惊雷。

汤卿今瞬间感觉自己头顶爆发出“轰”的一声。

“这这这！什么鬼何曙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何曙的脸骤然放大，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到一起，汤卿今都忘了呼吸，只感到脸颊巨烫。

“是，我有病。”何曙幽幽说，“心病。”

“……”

何曙炙热的掌心贴上汤卿今的脸颊，低声说：“你不喜欢我吗。”

“……”汤卿今吞咽了一口口水，仿佛被什么顶住了一样，“男的怎么可能和男的在一起。”

他捧着汤卿今的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鼻尖蹭的汤卿今痒痒的。

“告诉我喜不喜欢就够了。”

告诉我喜不喜欢我就够了，别的我都能扛住。

男孩子漆黑的眸子如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具有奇妙的吸引力，吸附汤卿今沉溺进去。

讨厌吗？

不讨厌。

喜欢吗？

好像……是有点，喜欢的。

汤卿今没有任何动作，愣愣地看着他。

“还有三秒钟时间供你回答我或者推开我，不然我就要亲你了……三。”

三秒？

三秒想得出来个寂寞啊！

“二，一。”

何曙说完，汤卿今下意识说：“我还没想好。”

“晚了。”何曙笑了，“本来你可以推开我的。”

这是一个带着酒气的、浅尝辄止的吻。

“答不答应？”

汤卿今脑袋轻飘飘的，仿佛被传染了醉意：“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男孩勾了他的头发一缕，缠绕指尖，十分克制的又亲了一下，“再不告白，某人恐怕就要猜到我喜欢他了，先发制人怕他逃跑。”

眼前男生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看得汤卿今心里痒痒的。

早猜到了。

“行了你醉了，我送你回去。”汤卿今说。

说是说了，两具身体都很默契的没动作。

“答应吧，汤卿今，你喜欢我一下。”

汤卿今眯着眼说：“你还挺霸道，强制我答应？”

沉默几许。

盯着汤卿今的那双眼睛眸光稍灭，随后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汤卿今有种不好的预感。

“诶，你哭……”

“我没事。”何曙哑声说。

“……”

有本事你别眼红嗓子别哑。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搂住何曙的腰，哄道：“好啦，你醉了，明天万一不买账怎么办？”

“买的，一定买你的账。”何曙低下头，手指顺过他的发丝，“旁边游乐场里有个留声店，我们进去留声作证据好不好？”

看他这么认真，汤卿今还真鬼使神差地随他去了留声店，甚至……甚至自己也进去留了一段声音。

明明还没在一起，他却留了一段在一起的恋人才会留的言。

——今天过得有比昨天开心一点吗？

——我们那时还在一起吗？

……

“我……”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汤卿今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也喜欢你……很久啦，希望我喜欢的你能天天开心。”

何曙比他晚半分钟出来，出来时眼眶红红的，汤卿今皱着眉走过去，捧着他的脸轻轻问怎么了，他说：

“我们二十二岁再来听好不好。”

此刻，留声店透明橱窗后的摩天轮熄灭掉，宣告这一天或者这之前的每一个平凡的一天结束，直到他们轻轻伸手，缓缓抱住彼此，酸了鼻尖，那新的一天终于来到。

到了22岁时……

真到22岁时，在一起五年的他俩根本没想起来五年前在留声店录音要回来听这码事。

他俩从什么时候在一起？那当然时离开留声店，被何曙好（死）声（缠）好（烂）气（打）带回家同床共枕一宿，到第二日一早，何曙睁开眼看到汤卿今也醒着，而且对方正准备装睡时，他开口：

“汤卿今，答不答应，做我男朋友。”

从那时开始，从何曙十八岁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成了这天地间最平凡的恋人。

他们是怎么找到留声店文件的呢？

“老公，我U盘找不到啦！”

汤卿今坐在地上，垂头耷脑地看着地上那一烂摊子，等着何曙来辨认哪些是他的，用排除法来排除剩下的哪个是自己上周自己做的工作项目汇总。

“怎么坐地上？”何曙闻声到书房时脸围裙都没摘，粉嫩的小猪挂在身前，显得怪可爱的，“你腿那块不痛了？”

见他来了，汤卿今立刻伸出手撒娇：“哥哥，抱我。”

小粘人精，不知是谁惯出来的。

何曙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到办公椅上，替他揉了揉断肢处。

有了何曙的帮助，汤卿今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U盘。

“这两个剩下的是？”汤卿今用左手食指拎起U盘上的吊环，问。

书桌上小台灯照得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闪烁微光，何曙晃眼瞧见，抬起那只和他一样戴着同样戒指的左手，包裹住他的手背。

他们是一对。

何曙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道：“宝宝，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在睡前用笔电一个一个试，但我锅里还闷着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等我去收个汁行么。”

“好的。”说完，他被揉了揉脑袋，在何曙背影拐出书房门时，他又补充了一句：“老公你最好了，一定要补救回我的牛腩！”

“……没问题。”

到了夜间，两人都洗了澡钻井被窝，何曙扶着笔电，汤卿今递来U盘。当U盘插进接口后，文件夹里多了一个栏目为2:10的录音文件。

“点一下听听。”汤卿今趴在何曙肩上说。

点开后，前三秒空白音，何曙将电脑声音调大。

“咳，何曙，今天……嗯过得有比昨天开心一点吗？”

听到声音时汤卿今愣了一瞬，在接收到何曙意味深长的目光后迅速缩回到被子里，把头埋得紧紧的，瓮声瓮气宣泄尴尬：“啊啊啊！神经病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了！！！”

何曙试图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未果，只能把被子掀开一点，给他开个换气的口。

“不一起听？”他带着笑音问。

小汤：“坚决不！”

不一起听就不一起听吧，反正被子又不是铜墙铁壁，不隔音。

在录音最后，听到那句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我也喜欢你很久了”时，被窝里的人羞耻情绪达到峰值。

何曙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自家的宝贝泄愤似的用力锤了把大腿，捶得他闷哼一声，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给你听我的，行了吧？”

他“哼”一声，缓缓从被窝里探出头：“放。”

何曙点开那个名为3:10的录音文件。

空白音，三秒。

三秒后，长途跋涉了五年光阴和融合了无数条可能存在于异时空时间线的那个少年，用清朗的嗓音，与这个时空的人会面。

——去圆那遗憾吧。

“十八岁的汤卿今，你好，我是何曙。我曾经和你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但在十八岁这年，一切都变了。

或许你不一定能猜到我为什么要偷偷喜欢你那么久，直到我十八岁生日才敢告诉你——那么我现在向你透出实情。

因为我一直都不敢肯定你是在救赎我还是在爱护我，所以我才会一直犹豫。

救赎和爱护表面看上去很相似，但实际上，救赎中的两人关系是不对等的，总要有一个人强于另一个人，才有能力伸出手将对方拽出泥潭。而爱护，那是爱，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我的世界很黑，我不要单纯的救赎，我怕救出我后那人就放手了，所以我极卑劣的竭尽全力的对你好，让你一点点走向我。

十八岁的汤卿今，我承认我卑劣，但我需要你的手牵引我，引我和你共同走向光芒万丈的平凡日子。

十九岁的汤卿今，你好，我是何曙。算算时间，我们现在在一起应该一年了。不知道你是否考上了你理想的大学，但你很有毅力、有勇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小时候为了保护我你失去了腿，我都记得。这是我终身的痛，我一直记得，我会对你好，尽我所有。我爱你。

二十岁的汤卿今，你好，我是何曙。在一起的第三年，希望你好，希望你幸福。我爱你。

二十一岁的汤卿今，你好，我是何曙。在一起的第四年。我们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谢谢你，希望我们能再接再厉。我爱你。

二十二岁的汤卿今，你好，我是……十八岁的何曙。这应该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年了。

二十二岁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我相信以我的定力，一定会忍不住在你刚满二十二岁那天就向你求婚的。

感谢你五年对我的不离不弃，你就如同月亮一样，吸引我心里的海水随你涨落呼吸——我会一直跟随你。

我爱你。

My moon，我的小月亮。”

——番外完——